江余是在会所门口捡到的黄毛。
啧啧,会所。
被富二代包养之后,他的生活品质也是得到了显著提升。
在江余前二十年的乡村及城中村居住生涯来讲,别说会所,酒吧他其实也没去过几个。最常驻的地方是网吧,烟雾缭绕里,三三两两的精神小伙踢踏着豆豆鞋进门,啪的一声将全身上下搜刮而出的钢镚和纸币拍到桌前,让江余给他们开台好点的机子。
而传闻中的会所,抽烟有雪茄室,游戏有电竞室,物资更加丰富,服务更加到位。意味着对比网吧,不仅能开台好点的机子,甚至能开台妖娆的鸭子。
是的,江余旁边就坐了一位鸭子。
当然不是在服务他。
毕竟他们同为服务业。
即便这服务业有高低层次之分,有着劳务派遣和合同工的差别。
但他江余怎么着也是周景熠光明正大的身边人,是被一句掷地有声的“以后你跟着我”身份认证过的。被认证的身份为他带来了丰裕的固定收入,捞来的车、表,在二手市场已总计收益一百七十万有余。
但他身边的鸭子很明显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非常挑衅啊,非常挑衅。
像一条扭曲的蛇,几乎盘踞在了周景熠的身上,一只手揪着领口,一只手摸向大腿,卖着笑,讨着好,非常紧密的一双人。
而像这样的人,沙发上安放着好几双。
而江余坐在一边,此情此景就像空气中的信息素碰撞出发情的火苗,而他是误入其中的beta,端坐,安静,沉默,边接收周景熠身上鸭子时不时投来的挑衅目光。
边剥着石榴。
捏起,一颗颗放进精致瓷盘,饱满的石榴籽在光影里折出细碎的红色光芒。
别人都那么忙活,他总得有个活干。
江余爱剥石榴,纯爱剥,干剥,主要用来消磨时间,毕竟这种场合不能玩手机。而葡萄不耐剥还脏手,瓜子太像蹲在村口,石榴最合适。
久而久之周景熠所在的局,除了那些贵的要死的酒和看着好看死难吃的甜点,也会出现石榴这种不合适宜的无聊水果。
但江余觉得其实挺配,毕竟周景熠的品味也就到这里了。约上三五狐朋狗友,来到会所里专属他的包厢,享受阿谀奉承,纸醉金迷,寻欢作乐,纵情声色。
江余有时会作陪,有时也不会。但一般他陪着的时候,周景熠不会叫鸭,今天真是个例外。
因为今天是他的好友宋家骏的结婚前一晚,狂欢单身夜。
是宋家长辈给定的亲事。对方是与宋家门当户对的姜家跋扈大小姐。
据说傲慢,张扬,公主病,蛮不讲理,一双高跟鞋能把人的脑浆踹得飞溅两米远。
宋家骏在他个人的极力反抗下,荣获被停卡、关禁闭、动家法的光荣战绩后,认清了个人胳膊扭不过家族大腿的绝对事实,抱着周景熠在包厢嗷嗷的哭。
哭完,一狠心一咬牙,说大家都给我嗨起来,管她是牛鬼蛇神呢我怎么可能被一段婚姻束缚住,来人啊,把你们这最贵的少爷公主都给我叫出来。
周景熠看了江余一眼,江余无动于衷。周景熠笑了一声,说好啊兄弟我陪你。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每个狐朋狗友的手下都流转着一瓣或两瓣饱满的屁股,显得江余孤身一人坐在角落,手里空空荡荡,非常不合群,且没有礼貌。
但周景熠是不会给他配备屁股,不是,配备鸭子的。所以江余实在无聊,手里剥着石榴,思绪却已经飘走了——
鸭子是怎么精准将江余这个隐在人堆中的“同行”揪出来的,记性真好。
不仅仅是他,进这间会所是需要通行证的,但应侍只瞅了一眼他的脸就称呼出了江先生并欣然放行,所以所有富二代少爷承诺过“以后你跟着我”的人脸他们都需要烂熟于心。
保守估计会所有最起码有百位需要留意的富家少爷,以一个少爷同时可交往三个,三月一次更换“跟”的频率,应侍一年所要记住的人脸数量,竟然要达到惊人的一千二百张。
五年六千,十年一万二。
江余挺震撼。
他当过网管,送过外卖,当过群演,做过服务员,在社会的毒打里身经百战,此时也不免生出一丝敬佩之情。
这活他干不了,他脸盲。
正乱七八糟地走神着,恍惚间余光里,周景熠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过来,在他的身上打转,不枉费江余出门时穿了最显身材的一套工装,真丝黑衬衫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绷紧的黑西裤下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不仅仅是周景熠,其他人的目光也三眼两眼地往他身上瞟,但也只是瞟,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一抹突兀的黑钉在视野里。
正受宠,就是这样的瞩目待遇。
但被人瞄着也很难受,于是江余掀起眼皮,不轻不重盯了眼周景熠。
这眼冒绿光的,什么意思?
哦,可能是想让他也坐过去的意思。
其实他俩本来是挨着坐的,但中途江余被那鸭子一屁股给顶走了。周景熠没赶人,江余也乐得清净,没挪窝。
这是摸了一会儿终于又想起来按江余的身份以及直面鸭子的挑衅,江余应该狠狠吃个大醋,争抢着也往周景熠的身边挤,并和鸭子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男人争夺战,以彰显他的绝对魅力。
是的,周景熠这人就是如此好懂,江余用脚趾头想也能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想挺美呀左拥右抱的。
搁平时江余也会顺着他稍加表演,但今天兴致实在寥寥。于是理也没理,垂下眼只当自己没看见,就算看见了,明明暗暗的灯光里他低劣的情商领会不到周瑾逸的眼色也是情有可原。
五分钟后,周景熠自己坐了过来。
江余刚剥完一盘石榴,见人过来,往他怀里一塞,又伸手拿了个盘继续剥。
周景熠本来冷着脸。一脸要找他算账的模样。凭空被塞了盘石榴,反倒塞开心了,凑过来压低磁性的气泡音,冷峻道,“怎么?给我剥的?”
江余掀起眼皮瞥了眼,那嚣张的小鸭不知何时被驱赶到角落,垂着头恨恨瞪过来。
于是他道:“不吃还我,那边有人排着队等着给你剥呢。”
被他不咸不淡地怼了回去,周景熠也没恼,勾了勾唇,“这夹枪带棒的,真生气啦,这不是家骏心情不好吗?大家都是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把手伸人家裤子里发情啊,江余想说。但小作怡情,大作可把握不好调情和骑人家头上拉屎的界限,身份所迫,他拉出的屎难保不会成为回旋镖扎自己身上,所以他作得很克制。
“那也不能当我面啊,”江余挑眉,“这样吧,你叫个车送我回去呗,我杵在这里多打扰你的雅兴啊。”
但这句是真心的,江余其实挺想回家打游戏。
“哎呦嘴硬,你能放心?我叫你走你也不会走的吧。”这句话一出,周景熠更认定他是在吃醋了,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翘起二郎腿优雅捏起一颗石榴籽,享受着被人争风吃醋的雄性魅力时刻。
但江余其实挺放心的。
不过周景熠说的对,逢场作戏嘛,谁不是在做戏。看看这包厢里,除了刚为自己可预见的悲惨命运即将到来痛哭流涕的宋家骏,还有谁在真情实感。
但没想到,马上,闯进来一个真情实感的。
风风火火,盛气凌人,跟着保镖,手握重器。
那个明天要与宋家骏一同站上婚礼主席台的大小姐。
在真情实感的愤怒。
猝不及防闯入,门一开一关震天响,黑压压的保镖,个个人高马大,明显是有备而来。大小姐视线将在场所有目瞪口呆的人脸扫了一遍,精确捉出了因恐惧和心虚,缩成一团的宋家骏。
结婚前夜,一场气势蓬勃的婚前捉奸。
大小姐冷笑一声,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宋家骏不知是身上发虚,还是心里发虚,被这一巴掌扇得人仰马翻,躺在沙发与茶几的空隙里,露出还没来得及拉上的裤链与裤子上一滩不知名深色水渍。
其实江余更愿意相信那是不小心洒上去的酒。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集中于此的时候,那团水渍也有了白黄各色解读。
大小姐也看到了,觉得丢人的同时气不打一处来,抄起一个酒瓶对着他的□□甩了过去。
宋家骏从地上弹起惊慌逃窜,嘴里还叫嚷着什么“我们一共也没见过几面凭什么管我”“你就是个母老虎跟你联姻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之类不干不净的话,被保镖一拳砸在肚子上,嗷的一声惨叫后终于老实了。
多么精彩的闹剧,如果江余不是身处其中的当事人就更好了。因为大小姐明摆着没想放过其他人,给宋家骏揍得连连求饶后,她的视线转向这一群狼狈为奸的共犯,冷笑一声。
“周景熠,马承业,一群纨绔,敢欺负姑奶奶我,你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她的视线扫到江余的时候停住了,“你是哪家的?”
江余没开口,周景熠倒挺有担当的先来了一句,“他是我的人。”
“啊……”大小姐眯了眯眼,端详了一下面前排排坐的这几人,宋家骏猥琐中带着惊恐,周景熠冷峻中带着强撑,妖娆小鸭们瑟瑟发抖,只剩一个江余,黑衬衫黑西裤,面容清俊,气质清冷,松弛有度。看着像这几人的头,实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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