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宁觉得身边的人都很不对劲。具体表现在,对她格外热情、变得分外恬躁的医圣,时不时与医圣呛声、横眉竖对的云涧,变得沉默寡言、整日眼神在医圣与云涧之间来回切换的凌音。
大船靠了岸,李昭宁率众拜别,转身才没走几步,紫衣少年便开始嚷嚷着累,众人只得就近寻了一处客栈歇脚。
次日,李昭宁正待与他商谈买马骑行之事,却被他一脸神秘地邀至外间。他单手一指,只见前方一辆青檀木制成的马车正静静停于跟前,瞧着与先前在破庙时看到的那辆别无二致。
“少主。”张伯静候已久,见到他,恭敬地行了礼,又李昭宁微微欠了欠身。
紫衣少年唯恐她不知这马车的好,引着她绕车细说了一圈,称其尺寸、材质皆为上品,内里宽敞又舒适,坐得再久也不累人。他力邀李昭宁一起用乘,听得李昭宁心动难耐。
她痛快应下,可临到头了,又犯起难来。原因很简单,紫衣少年终归是外男,她虽无畏,却还是得稍微顾及一下名声。
她想,若是此时听霜在此,怕是已要一蹦三尺高,连声劝诫一番。听霜虽为武侍,却是经由王府特意培养的,对她真真是遵照王府嫡女的规矩来侍奉。
许久未见,也不知他们如何了?
眼下,身侧众人多为江湖出身,自是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不过,基本的男女之防还是有的。在凌音的委婉提醒下,李昭宁一扫云涧戒备的眼神,一把拉上二人,弯身进了车厢。
张伯策马,福字辈众人则各骑一乘护于两侧,队伍便这样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车厢确如他说的那般宽敞,云涧与紫衣少年坐于一侧,李昭宁与凌音则坐于对面那侧,四人坐下来丝毫不见拥挤,中间甚至还摆置了一方小茶几。
还别说,坐着马车确实比靠双腿走路舒服太多,李昭宁直接倒在凌音的肩头睡了半程。
路上也并不安稳。
半道遇上拦路打劫的,李昭宁面不改色带着人直接将对方的老窝端了;顺路找了家客栈打尖,才刚吃饱呢,抬眼便遇到当众强抢民女的,李昭宁一个眼神,云涧手起手落之间,恶霸血溅当场。在一声声赞美中,李昭宁带着人潇洒离去,只留下功与名;有人认出医圣的马车,拦路哭喊着跪求帮助,被张伯一眼识破真相,当场废了他一条腿,那人被吓得屁滚尿流,当场抱头鼠窜。
李昭宁总有意无意地抓着凌音闲谈,一会问她东,一会问问西,话都比以往密了起来。
凌音心思细腻,又怎会不知她的好意,后来的日子,凌音再次挂起了以往般的笑容,言语也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峦,他们终于踏进了巫医谷跟前的最后一座山——万剑峰。
万剑峰并非浪得虚名,民间流传了一个说法,称此山为百年前一位剑圣与其道友的习武之地,后来,剑圣身故,道友悲痛不已,决意再不使剑,遂将手中剑埋于山中,至此销声匿迹。随着时间的推移,此地渐渐成为一处赫赫有名的剑冢,成了万千剑客的朝圣之地。
江湖渐渐形成了一道不成文的规矩,只有拜过剑冢,被剑道认可之人,手中之剑才配有其名,持剑者才配称之为江湖剑客。
多年前,江湖各派团结一心,在剑冢跟前举办了隆重的焚香祭拜仪式,又请来德高望重的僧人做法诵经,征得剑塚应允后,在其四周围立了一圈石碑,以供前来祭拜、获得剑道认可的侠客镌刻留名。因此,剑冢剑道之说被传得愈发神乎其神。
也因此,此峰渐渐有了名字——“万剑峰”。
李昭宁来了兴趣:“所以,剑冢下面真的埋了把剑吗?”
紫衣少年摇了摇头:“剑丢了。”
“啊......也是,没丢才是奇怪。”
凌音道:“这事我也有所耳闻,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当时还没有石碑的规矩,前去朝圣者,多是祭拜一番便自行离去。直到有一回,武林盟主特邀了各派掌门一同前往,说要葺而新之,不曾想,发现剑冢竟已被盗掘。”
“盟主大怒,登时下令发布榜告,在天下搜寻盗掘者的消息,可那处虽有名,却人迹罕至,去者兴其事后,担忧打扰剑道清修,便匆匆离去,根本无人提起被盗掘之事,更没有别的任何讯息,也无人知晓那剑的模样,更别提如何追寻。”
“渐渐地,此事便也不了了之了。”
李昭宁遗憾地叹了声,又问:“名剑已失,那剑冢还有剑道存在吗?往后的剑客又是从何判断自己获得认可的呢?”未及余人回答,她又问道,“百年前,是几百年前呢?一百年?两百年?”
“此事太过遥远,也不过是在江湖人之间口口相传,具体是何年份,现今已无人知晓。至于怎么判断认可呢?诶,这我就不清楚了。”紫衣少年忽然瞥向她,努了努嘴,“昭昭小娘子,呐,你既使剑,反正也顺道,不如我们顺路去祭拜祭拜,看看有何不同?”
“正有此意!”
二人一拍即合。
紫衣少年朝车厢外头轻唤:“张伯,我们先去剑冢瞧瞧!”
“是。”
“不如先去采买些供品吧!”
“不必,剑冢不喜此道。”云涧忽然开口:“小主,属下曾听人说起此事,他们说,只需携剑前往,将剑置身前,恭敬跪拜,便可知剑冢之意,正所谓心诚则灵。”
“诶,好特别。”李昭宁看着对面一本正经端坐的云涧,道,“云涧,你与我一起吧,咱俩都去那石碑刻刻字。”
“好。”云涧唇角微微翘起。
“哦,还有福字辈,险些忘了。”
下一瞬,云涧将起唇角猛然下坠,他点了点头,默默垂首。
剑冢虽藏于竹林,可通往之路却格外好认。前去之路不复先前那般崎岖,路边杂草也分外齐整,分明是有人打理过的样子。
福字辈们骑着马护于马车两侧,队伍沿着山道一路向前,穿过茂密的竹林,留下一阵马蹄踢踏声。
车厢内,李昭宁轻轻拔出寒月剑。
“嗡”的一声轻响,愈发银亮的剑身离鞘而现,看着彻底褪//去铁锈的寒月,李昭宁忽然想起穆秫王偿愿消逝时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当年打铁圣匠打造的,其实是双剑。
因此,离剑冢越近,李昭宁的心头便愈发炙热。
或许这位传说中的剑冢之主,不会就是穆秫王的剑友吧。
毕竟,现如今能想得起的剑圣,便只有穆秫王一人了。
那么,那柄被人偷走的道友之剑便极可能是穆秫王所说的双剑中的另一把。
当然,这也只是她心中的猜测。
“少主,看到剑冢了,约前方两里地就到。”
彼时,紫衣少年正百般无聊地摇着扇子,听罢,他眼睛一亮:“好!”
李昭宁忙敛下神,利落收起剑,道:“阿辰郎君,此地肃穆,虔诚方得效用,不如我们下车步行前去吧。”
“诶,还是昭昭小娘子心诚,那我们便停这吧。”
张伯当即拉紧了缰绳,“吁”的一声,马车稳稳停了下来。
众人一齐下马,浩浩荡荡地走了一里多地,顺利抵达剑冢。
果真如传闻那般,远远地,众人一眼便望见了团团围绕的石碑,举步顺着空隙往内部前行时,可以瞧见石碑上那一串串清晰可见的名字。
李昭宁微微侧首,奇怪地问道:“阿辰郎君,这石碑为何这么空?这么多年来,不可能才留下这么些个才是。难道是因为其余人没通过剑道的认可?”
“聪明。”紫衣少年眸中满是欣赏,他欲顺势靠近李昭宁,却被一只手臂强硬地隔档了回去。
云涧冷着脸:“医圣,你三番五次故意贴近小主,居心何在?男女授受不亲,再有下次,休怪我不客气。”
张伯欲上前护住,被紫衣少年嬉笑着按了回去:“怎么,你不是男子?我承认,我是有别的居心。”
“我倾慕昭昭小娘子已久,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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