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学年第二学期的最后几周,艾米·格林特把一份由她亲自起草、经金斯莱部长和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主任逐条确认过的《魔法界留学生赴麻瓜高等教育机构正式申请方案》放在常设委员会月会的表决桌上。
这份方案扉页上的措辞一如既往地克制,只在标题下方用极小号的字注明:“本方案依据国际魔法教育标准互认框架相关条款制定,适用于所有已签署该框架的成员国。首批试点院校包括爱丁堡大学、伦敦大学学院及剑桥大学,试点期为两个完整学年,试点结束后由常设委员会教育组与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联合评估并决定是否扩展。”
表决结果全票通过。散会后金斯莱把那份方案副本夹在臂弯里,用一种在傲罗指挥部下达外勤任务时惯用的简洁语调对艾米说:“你们只管把学生教好,通关文书和临时居留许可我来搞定。”
金斯莱说这话时手里还攥着福斯特留给他的那只旧怀表,表壳内侧那些加密便条残片已经被他换成了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直通专线的联络码。
但真正让艾米在接下来好几个深夜独自坐在流转中心档案室最深处那张旧木桌前反复推敲的,不是方案本身。
方案她已经写了无数版,每一版都经过了里德尔的红笔批注和金斯莱的逐条确认。而是方案附件里那份被她标注为“待补充”的《魔法界留学生与麻瓜社会民事衔接纲要》。民事衔接,这只是个体面的说法。
实际上要解决的问题非常具体:一个霍格沃茨毕业生,没有麻瓜出生证明,没有国家保险号,没有银行信用记录,没有税务登记。他拿着委员会认证函和标准魔药学成绩单,怎么在伦敦租房子?怎么办图书馆借阅证?怎么在麻瓜医院挂号?
如果他在麻瓜大学里突发魔力暴动,谁负责送他去圣芒戈?如果他把魔杖忘在宿舍里被麻瓜室友当成道具拿去参加动漫展,这事归傲罗管还是归大学保安管?
这些问题在多年前外源计划刚启动时多丽丝和埃德加就已经逐一撞过墙。当时多丽丝在伦敦注册贸易公司时因为没有麻瓜身份证明被银行拒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泰德用自己牙科诊所的营业执照替她做了担保,埃德加至今仍保留着他替她填写的第一批麻瓜报关单副本,其中有一张背面还粘着当年那张被泰德用麻瓜诊所处方笺背面画了流程图的临时担保书。
现在这些问题不再是几个外派商人的麻烦,而是要变成一套所有魔法界留学生都能使用的正式法律框架。
金斯莱把这件事交给了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
办公室主任是一个从麻瓜外交部借调过来的中年女人,名叫艾格尼丝·帕尔,曾在英国内阁办公厅做过近十年的跨部门协调工作,几年前在自治城市谈判期间被首相亲自点名调进这个当时还被称为“苏格兰北方特殊地理区域合作办事处”的秘密部门。
帕尔在接到金斯莱发来的那份《民事衔接纲要草案》后只用了大半天就回了一封备忘录,措辞极其务实,核心意思只有一句:“如果你们能提供一份由魔法界合法机构签发的身份证明文件,我们可以在内阁办公室框架下为持该证明的留学生单独设立一个临时民事身份类别,赋予其租房、就医、开设银行账户及参加考试的基本权利。
该类别暂定名为‘特殊教育交流身份’,不与任何现有国籍或移民类别冲突,仅作为民事衔接工具使用,留学生毕业离境后自动失效。另:我方建议该身份证明文件由常设委员会统一签发,加盖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与魔法部双重认证章。”
金斯莱把这份备忘录转给艾米时,艾米用指尖在“特殊教育交流身份”这行字上轻轻点了一下,抬头对正好从隔壁档案室走过来的埃德加说这个名称和她们当初为第一批哑炮保育员设计无杖岗位登记表时用的临时身份认证编号在底层逻辑上几乎完全一致。她们只是在为另一群需要合法身份的人设计另一套系统。
艾米说这话时语调很平稳,但她把那支用了很多年的旧铅笔往文件夹里放好,重新把流转中心档案架最上层那盒标着“早期哑炮登记表原始草稿”的旧档案盒拿了下来。
民事衔接框架中最容易被忽略却最让艾米放不下的一项,是那些从未被正式记录在案的麻瓜抚养人。
科尔夫人,伦敦伍氏孤儿院的院长,汤姆·里德尔童年时代唯一能接触到的权威成年人。她在多年前那场伦敦大轰炸期间带着孤儿院的孩子们躲进防空洞,战后继续在那栋被煤烟熏得发灰的老楼里管着一群又一群新来的孤儿。
如今科尔夫人已经年迈,独自住在伦敦郊区一家麻瓜养老院里,被新来的实习生当作没有直系亲属的低收入孤寡老人。当年科尔夫人从旧教材堆里捡回来的那本识字课本,后来被艾米在修缮教养院日托区第一批非魔法类启蒙读物时亲手逐页修复,用防潮档案膜封好,一直放在低龄部阅览室最靠近那盆夜光蕨的书架上。
扉页上还有科尔夫人年轻时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小字:“汤米,你必须学字母。字母都不会你以后怎么填表。”那是艾米多年前从孤儿院旧储藏室里亲手捡回来的。此刻她坐在流转中心档案室最深处那张旧木桌前,把那份识字课本从档案盒里拿出来,翻开扉页,对着那行已经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的圆珠笔字迹沉默了很久。
然后艾米拿起笔,在民事衔接纲要的“社会福利与追溯认定”这一节下方补了一条新增条款:“在魔法界留学生民事衔接框架下,常设委员会应同时建立一套针对历史上曾为巫师社会抚养、保护或教育过魔法儿童的麻瓜监护人的追溯认定与福利补偿机制。
该机制应涵盖但不限于:孤儿院院长、寄养家庭、麻瓜学校教师、社区社工,以及任何在保密法时期以个人身份为魔法儿童提供过关键庇护的麻瓜公民。认定程序由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与魔法部民政司共同负责,补偿方式可包括特殊教育交流身份的扩龄适用、医疗资源优先配置,以及在自治城市海关出入境处登记的终身探访权。”
艾米把笔放下,把那份识字课本翻到科尔夫人用红色圆珠笔圈过字母表的那一页,在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尾巴太短,耳朵歪向两个方向。
艾米把草案推到里德尔面前时,窗外老山毛榉树的通讯节点正在夜色里缓缓旋转。
里德尔把艾米那条新增条款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红墨水笔在“孤儿院院长”这个词组旁边加了一道极细的批注线,然后在页脚写道:
“本条款所述之追溯认定,适用于所有在保密法存续期间以个人身份为魔法儿童提供关键庇护的麻瓜公民。认定标准由常设委员会与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共同制定,申请人可由任何曾接受该庇护的魔法儿童或其直系后代代为提名。
首批认定对象建议包括:伦敦伍氏孤儿院院长玛莎·科尔夫人。附注:该提名已由本人亲自确认。”
里德尔把笔放下,把草案推回她手边,用一种仿佛只是在核对下一季度委员会标准索引编号的语调说:“科尔夫人当年教我用圆珠笔填表。那双旧皮鞋在防空洞台阶上磨得全是灰。你现在把她写进条款里了。”
艾米把他推回来的草案翻到扉页,在她自己画的那只歪猫旁边又画了一只猫。艾米没有抬头,只是把那份识字课本往他手边推了半寸。那行被科尔夫人用红色圆珠笔圈了又圈的字母A旁边,还是和她多年前在孤儿院储藏室第一次翻开这本识字课本时完全一致。
数日后,金斯莱部长与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主任艾格尼丝·帕尔共同签署了《魔法界留学生与麻瓜社会民事衔接框架协议》。
签字仪式就在海关出入境处旁边那间曾被用作第一届共识大会秘书处的旧石屋里举行,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只有金斯莱随身携带的魔杖和帕尔那支刻着内阁办公室缩写与首相名字首字母的钢笔。签完后帕尔把她那份副本装进档案袋,说自己需要赶回唐宁街参加下一轮移民政策的协调会。
与此同时,对角巷新挂牌的“毕业生继续教育与职业发展咨询中心”门口排起了长队。第一批拿到特殊教育交流身份预审合格函的七年级毕业生正在咨询台前逐项核对各自目标院校的招生要求。
那个拉文克劳女生被爱丁堡大学天体物理学系有条件录取,她把那份录取通知书放在咨询台中央,旁边压着那份被她保留了整整七年、纸边已经磨起毛边的课堂随笔。
那个赫奇帕奇男生拿到伦敦大学学院经济学系的预审合格函时,埃德加刚好在旁边帮咨询台的实习生核对新一批申请人资料,他把那份预审函翻到附录页,用他惯常的三式记账法在页脚注了一行小字:“本函所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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