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来回禀的小厮战战兢兢,他害怕一言不合被活修罗杀了,因此见他满意就赶紧躬身告退,小碎步走得飞快。
等从屋内退出,站在院内飞快将一些必要琐事跟下面小厮交待:
“少夫人说,给你们建了厨房,月底菜蔬走府上公账,每位公子份例一样,要加菜也可吩咐厨房,不过那就要自己拿钱了。”
“少夫人说,每日洒扫这些粗活都有粗使婆子,若不想叫她们进院可自行添置侍从。”
“少夫人说,恐怕你们新来不知行事,但安置人进院内又恐不妥,所以叫你们有问题来寻我就是,我叫四喜,这些日子没其他事,就专门听候你们对接就是。”
……
姬祉墨懒怠听,吩咐小厮关上窗扇,将在杂音都隔绝在外头。
然而还不消停,关上窗后他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不用说,又是那位夫人吩咐的熏香。
他索性又开了窗户。
窗外花圃也奇怪,倒长了些野花,地上趴着车前草,骄傲抽一梗,独照红尘。宝盖草两簇墨绿叶子对称绽开,中间抽出三朵细长艳粉红花。一脚踩碎碎米荠,圆乎乎的叶子上是四瓣白花,星星点点,所谓绣罗衫、香云缕,敛尽春山羞不语,倒有几分春日的气象。
小厮见他不快,就道:“大人,听说这是世子夫人安排的,说是房里经年不住人,恐怕有蛇虫,故而熏了些艾草香丸。”
“闻不惯,撤下去。”姬祉墨冷着脸吩咐下去,他也有布置,“将东西搬进来,各门把守,叫上下人等不能乱走。府里的人一概不用,吃食不用。”
下面的侍从齐齐应是。
贴身的小厮怯生生问:“那大人……原有的布置还搬运吗?”
姬祉墨看了一眼世子夫人的布置,摇摇头:“不用。”
小厮不解:“大人何必来这种地方?”
姬祉墨得志后买了一批小童,小童懵懂天真,与他麾下冷面冷心的侍卫们不同。
姬祉墨看他一眼。
倒是他旁边的侍从眼神回禀了主家后小声指点小厮:“圣上仁孝。”
圣上是旁支过继过来的孩子,先帝没有子嗣,在宗室里挑选了二十多个子弟在身边遴选观察,就跟养蛊一样,太出色的不要,朝中大臣都称赞的不要,不忠心的不要,太忠心的也不要。
最后居然是才干平庸的圣上胜出。
得位来自孝,所以圣上上位后自然很是推崇孝道,否则如何让众人信服?
“怪不得。”小童恍然大悟,“看来国公府也有心跟我们演,不过……我看世子夫人也算是有心,”
院内渐渐有派人送来盥洗的东西和用具、茶水、琐碎用品,看来很是周到。
姬祉墨没有理会。
听说世子夫人掌着家里的钥匙,或许是她自作主张。
他回到桌前处置公务。
先帝无子,行事诡诈,一口气抬举了几十位皇子养蛊般选太子。
官家胜出之后对先前那些子弟都不放心,登基后越发变得阴晴难测,而手腕严酷冷厉的姬祉墨就成了他手中最快的刀。
姬祉墨也无所谓。
外面传说他杀人如麻、抄家诛人倒也不算乱说,那些子弟被养肥了胃口,在圣上登基后仍不死心,私下里筹谋着叛乱。
此时他拿起朱笔,思索着呈上来的几家谋逆案案情。
“是该诛杀这几家。”
似乎查抄全族对他而言轻描淡写。
这一看就是半夜,他仍旧端正而坐,似有万千精力,随后轻捏了捏眉心,蘸取朱红印泥盖上朱批。
*
而国公府客院里,正姐妹团聚。
昭棠跟姐姐说琐事:“这些姐妹一路上与我同行,遇到山匪、讹诈、落井下石的县令、过江借船的惊险……”
许许多多琐事生出了情谊,也让她看清楚她们都是澄澈之辈,从此当作亲姐妹对待。
大姐周全,马上想出个万全之策:“我先给父亲去信说服他。”
她已经打好腹稿:就说妹妹们是自己派人接来的。说自己在京中遇到些青年俊彦,堪为良配,故此趁着这日子将姐妹们都叫来方便婚配,言辞恳切些定然能打动父亲。
父亲就算再昏聩,也分得清楚女儿们在京城高嫁比在九边重镇低嫁来得强。
不过将妹妹安置下来后住哪里?
顾念璇一下就想到了 :邻居林家房子要出赁,正好赁来给妹妹们住。
国公府显赫占了杏华自西至东一条街,街尾挨着林家后花园,林家外任要出租,这不正好吗?
她脑子转得飞快:赁下后再林家南墙开道小门,方便自己见妹妹,靠着国公府也免去了不必要的骚扰麻烦,平日里妹妹还从北边大门出入,免得国公府人说顾家打秋风,给妹妹们白眼瞧。
第二个难题却难:“明年选秀,延绥城山高路远大可动手脚落选,如今在京城就不好办了,我恐怕没有太多能力保你们多人。”
本朝有殉葬的习惯,朝中选秀反而喜欢没什么门第的小官平民女子,为的是怕外戚乱国。
若不寻上合适人家,顾家这样清贵名声破落门第最适合选秀,到时候进宫事小殉葬事大,她可不想与妹妹阴阳永隔。
要逃脱进宫后被殉葬的命运,就得尽快给妹妹们找出路。
可以报病、也可出家当坤道、还可在参选时动手脚,但这些操作都仅限一人,四个妹妹都因故不选秀就太显眼了,她没有那么大能力。
“姐姐不必自责。”昭棠很豁达,“顾大人把女儿当货,恐怕我们在延绥也逃不过进宫的命运。”
“说不定入宫前我们都定亲了呢!”四妹寻梨生出憧憬,展望梦幻未来,“或许我们各个都能遇到得意郎君,就像话本子里一样花好月圆。”
“醒醒。”昭棠敲她一记,“我看你是看闲书看坏了脑子。”
“四妹不可有这种想法。”顾念璇打算给父亲的信里夸大其词,将京中适婚男子说得各个都是金玉俊才,但那是为了说服父亲同意妹妹们待在她身边。
真要婚配时还是要给妹妹们打预防针:“世人都说女子势利,择偶时看重财物地位,却不知男子选妻,势利之心更甚。”
京中这些贵胄世家的男子,从小三更起床读书、练习骑射,学习人际往来,难道是为了等着拯救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女?
顾念璇倒不是觉得自己妹妹配不上,而是担心她们从边地骤入繁华红尘,被男子所骗。
“真要俯就的多半是包藏祸心,存了露水情缘的心思。千万不可随意爱上这等男子,害得自己白白伤心。”
去年有位福建的小娘子来京,就是被男子所误,人家不过与她追逐游戏了一年,便又看中了旁人。
她家里帮她讨要说法,男子都没出面,是他父母做主,提出可做家里的小妾。
女儿家名声已经不好了,又兼之家里不爱她没人替她主持公道,只好委屈进门做小妾。
顾家对女儿们不上心,甚少能听到这样振聋发聩的教导,因此妹妹们齐齐正色,起身听训:“是,谨遵姐姐的教导。”
“话说回来。”顾念璇怕吓着妹妹们,又赶紧安抚她们,“你们也不用太妄自菲薄,虽然爹没什么官职,但顾家从唐到现在都是世家,名声在外,又有我替你们坐镇把关,寻常人欺负不了你们。”
姐姐的味道温馨香甜,小娘子们雏鸟般围着她叽叽喳喳,生出许多眷恋,今生从未拥有的母亲形象渐渐与姐姐的气息交融。
顾念璇温柔笑,将妹妹们都尽数拢在怀里,摸着她们毛茸茸的脑袋,心里有了些安心:她总担忧妹妹们前程,如今阴差阳错都到自己身边反而是好事。
她行动迅速,第二天早起就派人赁下了房子,将行李先搬运过去。
自己则带妹妹们去给老夫人、夫人请安。
老夫人慈爱,叫人送了些见面礼,听说她们打算长居在林家宅子后更是笑得开怀:“老身最喜欢年轻小娘子们围着热闹,你们闲时可要来寻我婆子坐坐。”
夫人却不见客,说是身子不爽利。
顾念璇要侍疾,刘妈妈摇头:“太太不想外人打扰。”
当大官的妾生子登堂入室,正房自然心里不高兴。顾念璇了然,只不过她有些好奇,为何那天婆母反应那么大?
摇摇头回了自己院,打算陪妹妹们搬过去。
谁知下人战战兢兢,来请少夫人示下:“得云院侍卫这会将刀架在丫鬟脖子上,还请世子夫人救命!”
“持刀?”顾念璇讶异。能在城中闹市持刀戴甲,可见姬祉墨真是天子亲信,那掌了牵机署的流言也多半是真了。
在其位谋其政,她起身去处置纠纷。
昭棠紧张抄起一柄匕首,也跟在姐姐身后。
”三姐多虑。”老五清客摇头,“官家口谕叫他来骨肉团圆,他就是再胆大也不敢当场杀嫂,与礼不合。”
顾念璇安抚妹妹:“我不过是个奉命办事的,俗话说尽职免责,只要我做事规矩,他看在圣上面上也不会对我赶尽杀绝。“
至于这位七弟是打算“舜复事瞽叟爱弟弥谨”,还是“郑伯克段于鄢”,就要看事态发展了。
顾念璇一路走来,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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