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假如我有三天健康》——我存在
【最终我发现,我没有关于第三天的答案。或许健康的身体与不健康的身体,本质上并无差别。所以我决定将这三天都献给你,也许把未来的每一天都活成这三天,生命会变得更有价值。】
木村拓海刚收到书稿便得知你病危的通知,他急忙联系数位编辑以加急出版这本新书,繁忙的出版社内,他坐在电脑前飞速敲击键盘,当这最后一行字落下时,他久久未能回神。桌前的同事喊了他好几声也没有反应,那同事不得不走到他身边准备拍他的肩膀,然后她也看见了这最后的一段话。
同事的手茫然地悬在半空,一时之间,她竟也不知自己应当作何反应。
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呢?她怀揣着希望地生活,又将自己生活的热情播撒在每个人心间,可生活却在她最热情温柔满怀希望的时候,将她狠狠摔在地上。但她留下来的最后一句话却不是痛苦与抱怨,而是更加温柔地向世界宣言:她已经把每一天都装点漂亮了。
不仅如此,她还要更热情地奉献,将这三天都献出来,愿每一个人都活出自己不朽的意义。
不要追寻遥远的死亡,要抓住此刻的不朽。
阳光在云层后探出脑袋,一缕金色的光芒泻了下来,落在地上,照干一线路面。晶莹剔透的水珠在草尖上滚落,吸进泥土里,悄然无痕。书店的风铃轻轻响动,有个黑衣的灰发男人沉静地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本书,他抬头看了看前方变成金色的路,转身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安德烈·纪德周身的气息愈发死寂,他站在墙檐下,虽然雨水早就停下来了,但他觉得自己眼前依然一片漆黑,只有在这条小巷里才能看清楚脚下的路。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书,封面上的字落在阴影里几乎看不清,不过他记得上面绝大部分内容。倒不是说他看得有多仔细,而是那些字就像是水一样连绵不绝地渗透进他的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你说生命本身就丑陋,却又说意义由双手创造,他很想嗤笑一声,但拼尽全力去扯动嘴角,也没能发出半个音节。死亡的意义多么伟大啊,将生命截止在最有意义的时刻,会让所有人都铭记你,不是吗?但你为何要说死亡毫无意义?安德烈·纪德说不出话,只能盯着书的封壳暗自狠狠讥讽你,你说不要追寻遥远的死亡,但你作为常年与死亡相伴的家伙,真的有说这句话的资格吗?
他想大笑你一句冠冕堂皇,却惶然地发现自己没这个资格。
他想不明白,一个常年与死亡相伴的人,怎么就能活出生的意义呢?
“无聊透顶的家伙。”一道讥诮的嘲讽从纪德的头顶响起,他抬头一看,是太宰治正蹲坐在围墙上把玩手.枪,鸢色的眼睛黑沉沉地盯着他。
太宰治照常是一袭黑衣,不一样的是他脸上已经没有那标志性的绷带了,不过似乎这样更加瘆人一些。两只大而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你,仿佛能穿透任何人的心防,然后抄底掀翻你的理智,叫人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纪德没有选择说话,太宰治像黑猫一样轻巧落地,他拍了拍衣摆,冷哼一声:“伪劣的家伙。”
安德烈·纪德知道太宰治给他对标的是谁,不过无所谓,这种事情毫无意义。太宰治仿佛看穿了他此刻所想,彻底忍不住捧腹大笑,像是看见了多么滑稽的表演那样:“你觉得死亡很有意义?要死得多么华丽才能掩盖你此刻的虚无啊。”
太宰治用力抚掌几声,弓着身揩拭眼角的泪花,最后轻慢地斜眼纪德:“可怜虫,嗯?”
“有什么意义吗?”
不记得是哪一天了,反正也是很平常的一天,天气晴朗,微风和煦,风吹过水面激起阵阵涟漪,然后又是在河堤边遇见的太宰。他的身上有硝烟和生锈的味道,大概又是执行任务之后在河边坐了很久,甚至都沾染上了河泥的气息。
你路过他身边,忽然就听见他这么说。
你脚步停下,将木村编辑给你的样书合上放进背包,向前一步蹲到他身边问:“什么意义?”
太宰治坐在边上,双腿悬在河堤外,十分悠闲地来回在晃,远远看去好似一片叶,风随便一吹他就能落进水里。不过太宰治本人并不在意自己是否会被吹进水里,每次在这里出现时他都是悠哉游哉的,双手后撑在地,仿佛是在懒洋洋地晒太阳。
如果你没和他对话过,大概率也是会被蒙骗过去的,太宰治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他说:“有什么意义吗?反正都要变成娱乐化商业化的东西,也许原本的思想也会被扭曲,直接和你此时的表达背道而驰,这不是徒劳无功吗?”
你仔细看着他的眼睛,太宰治不回头也能感受到你在认真回答:“可是我做这件事情的本身就已经有意义了,至于之后的事情,那是我的书必然要经历的旅程。就像我知道我一定会死去,难道就要不在乎活着的过程了吗?”
……但是他不喜欢你这种认真。
也很讨厌那群从来都不思考的咒术师。
死亡对于咒术师而言好像并没有多重要,不确定是因为死亡是可以轻易被救回来的,还是因为死亡太随处可见了。总而言之,除了最开始的几天,大家现在都已经回归了正轨。
大概是如此的。
“是的,您可以不必忧心,今夜她就可以睡上一个好觉了。”
“什么?不,并不是什么魔鬼,大概是她前几天运动过猛,所以拉伤肌肉了,按照时间来看,今晚她就不会腰酸背痛了。”
“嗯?哦,不必感谢,这是我作为教主的职责之内。”
“……啊。所以您是觉得不进行感谢过意不去吗?那您可以去大厅找正金寺小姐,她会带您入会捐赠的。”
“嗯,不必感谢,祝您武运鸿昌。”
屋内檀香浓郁,又送走一位客人后,夏油杰深吸一口气,疲累地按了按额角,盘腿坐下侧靠在木几上。还没歇上两口气,身后的木门就被人猛拉开,学生齐耳短发的少年看上去很生气,她的胸膛上下起伏不定,最后还是努力平静下来,注视着夏油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在你们这些咒术师眼里,生与死就这样不重要吗?”
夏油杰看着昭仓明步,脱离星浆体身份的天内理子确实宛如新生,正如她给她自己取得的名字一样,说话都变得更有底气和礼貌了。夏油杰有点晃神,忽然想起你和他说过一句话:“我曾听过一个老人说,当一个人极度自卑时,是会变得无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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