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量少。”江祈安若有所思,“以前芙蕖夫人建立织物坊,就是为了给岚县失去丈夫的女人一条活路。”
“但那时的女子要开垦荒地,要照顾家中长辈,还要顾着孩子,粮食也不够吃,芙蕖夫人便要求工坊将东西做得精细漂亮,卖给富贵人家,当时投了大把大把钱去研究蚕丝的染色,织法,五年来,亏损严重。”
“当时很多人劝她,太耗钱了,别做了。说她妇人之见,竟整些姑娘喜欢的东西,倒不如好生开垦荒地,种地,打铁,造船……”
江祈安顿了顿,千禧眼巴巴望着他,“然后呢?”
“可那时候的岚县女人太多了,打铁造船这些活儿女子并不占优,再怎么努力都比不过男人,她还是想让这些女人能自食其力。她停了两年,恰巧那两年荷塘的荷花开得极好,她看着砍断的荷叶杆儿觉得可惜,又开始捣鼓藕丝。”
“藕丝?藕丝不是更金贵么,抽丝又难,藕丝做的织物和印泥到现在都是天价,怎么赚钱?”
江祈安将糖水推到她面前,知道她喜欢红豆,将自己碗里的红豆舀了些进她碗里,耐心地给她讲,“她倾所有女工之力,做了一件衣裳,就这一件衣裳,颠覆了岚县的困境。”
千禧好奇得忘记了吃,身子往前倾,巴望着他继续说。
“她将藕丝剿成的线染红,辅以金丝,做了一件袈裟。”
千禧一拍桌案,“金袈裟!我听过。”
“对。薛县令将这件金袈裟献给了当时的佛学大师,大师深得皇家信赖,便在皇帝面前夸这袈裟金莲所制,穿上似有佛光普照,金莲圣洁慈祥,护佑子民,只有宝地才产宝莲,皇帝高兴了,大手一挥,给岚县拨了百万白银。”
“至此解了岚县燃眉之急,但芙蕖夫人深知这路子无法再来一次,还是将重心放在了织坊上,但依旧没什么进展。好在,一件金袈裟带来的名气远超她的想象,开始有富商看重岚县这块地,带着钱财来了岚县,这云纱还真让芙蕖夫人弄出来了。”
“缥缈若尘烟,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千禧看着自己身上的轻纱,只觉心隐隐跳得更快了些,原本只是一件衣裳,但若加了故事,便能体会到背后的艰辛。
“好东西制出来了,芙蕖夫人却在卖的时候犯了难,岚县女工将这好东西传开,岚县稍微富贵些的人家,个个都想来上几匹云纱。”
“但芙蕖夫人心里有主意,竟是限制销路,她没在岚县售出一匹云纱,只将这云纱卖给王公贵族,这事情招来了不少骂声,说她趋炎附势,谄上欺下,处处不给她好脸色,还砸了织坊。”
千禧听得难受,“啊?为什么呢?”
“因为王公贵族人家不会追捧平头百姓喜欢的东西。”
千禧懂他说的这句话,许多权贵人家往往喜欢能彰显身份的东西,见这东西若是穿在平头百姓身上,便是掉价,她点头,“嗯,卖贵价其实也好,那时候产量应该很低,往外卖便是稀奇货,才能赚得回钱。”
“芙蕖夫人也这般想,她苦苦压着不让卖,被骂了整整十年,岚县云纱在富庶之地逐渐有了名声,这时她才做出了扩建工坊的决定,此后,云纱的价格才缓缓回落,普通富贵人家户也能买得起了。”
“云纱兜兜转转在岚县开卖的第一天,芙蕖夫人已经六十岁了,发齿尽脱,步履蹒跚,左耳失聪。”
“那时的岚县已经不是烂泥塘了,家家有余粮,年年穿新衣。”
“没过几年,薛县令因为放任芙蕖夫人干预政事,改了朝廷的赋税婚配等多个制度,被腰斩弃市,芙蕖夫人也是死罪,但岚县的百姓在朝廷官兵来的那一天,自发跪在了城门口,数万百姓,面对朝廷的铁蹄,跪得满满当当,军马无处下脚,岚县成长起来的学子各方奔走,写诗写文,赞颂她乐芙蕖,还有那供奉金袈裟的寺庙也为她说情,这才让芙蕖夫人得以善终。”
江祈安说到此处,不禁感慨叹息,“可惜她的子孙后代都不能再入仕了。后来的皇帝派了多任县令,试图抹去她的功绩,他们觉得岚县的百姓是愚民,糊弄两下就行。”
“可没想到,岚县子民都被芙蕖夫人养的很好,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善恶有道,是非分明,没那么好糊弄了。”
千禧给听得眼泪潺潺,抽抽啼啼,“听几遍都觉得难受,薛县令也待芙蕖夫人很好吧,不然芙蕖夫人也不敢放开手脚去做。”
“嗯,听说他自己揽下了所有罪过,从论罪到被斩首,总共不过三日,为的就是让皇帝不再追究,以及……让自己的死惊醒那些尚不知情的人,给岚县的百姓留足了筹谋的时间……”
江祈安叹息着说完,桌边已经围上了好几个人,“可歌可泣的一对佳人……”
“好人啊!”
“好人都不长命。”
千禧也听得认真,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周边好几个人也在听,她低头抹眼泪,不想让自己哭得难看。
江祈安一直都若有所思,此刻回过神来,发现被围了,有些不自在。
有人问道,“姑娘穿的就是云纱?怪不得卖那么贵,咱也要给媳妇儿买一件回去!”
千禧边哭边笑,“大哥真是疼媳妇儿!”
“我也要去买!”有个姑娘道。
云纱忽然就成了紧俏货品,一时摊铺都热闹起来。
糖水吃完,两人离开了摊铺,走进一条小巷子,千禧还沉浸在故事里。
她蓦地问道:“江祈安,你想做什么样官?”
“岚县长大的人,没有选择。”他淡然回答。
“没有选择,什么意思?”千禧刚哭过,红着眼你,这会儿显得呆呆的。
“你见过岚县的民生风景,再没有哪一处能入得了眼。”
千禧明白了他的话,许多观念耳濡目染,芙蕖夫人虽然死了,但这么多年过去,仍是岚县子民的擎天柱。
她听说别的地方女子提和离都是天大的罪过,这样的事耸人听闻,岚县的媒氏都看不上这种地方的鬼制度。
信仰什么样人,喜欢什么样的民风,就会成为那么一个人,做那样的官。
千禧了然,却是生出了担忧。
她顿住了脚步,攥住了江祈安的衣袖,眼泪忽然涌上眼眶,她仰着头,望着江祈安,哽咽得难以开口,“可是薛县令他不得善终,你会不会变成下一个薛县令?”
是啊,腰斩于市就是那样一个好官的结果,后面来岚县的县令,不是斩首,就是流放,没见过一个过得好的人。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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