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胡阳真奇怪,你说她不会根本不想养盈仔了吧?”唐晓拿了盒李姨的酸奶,在车上边喝边说,“就跟小满它爸似的,说是寄养,过段时间就联系不上了。”
“不会吧。”任尔这次没和她挤在后面,听见声音后微微偏过头,“胡阳说她只是没准备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盈仔。”
“放屁!她需要准备什么啊?”唐晓语带不屑地说道,“真要觉得愧疚,那就该尽力补偿,而不是一直逃避。”
其实任尔觉得唐晓说得很对,毕竟狗的一生和人比起来,实在太短了。
“这些人啊。”唐晓叹了口气,又踹了踹夏鸣的椅背,“如果两周之后她还是不打算带盈仔回家,咱们怎么办啊?”
“到时候再说。”夏鸣不急不缓地回道。
任尔回想起帮胡阳整理行李箱中的玩具时,偶然瞥见的价签,“我觉得胡阳不会不要盈仔的。”
唐晓略感新奇地看向任尔,“你又知道了?”
任尔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唐晓有些愣神,这极淡的微笑让她想起苞米棒舔舐自己手腕时留下的湿润的触感。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问道:“任尔,你以前……你……胡阳……”
任尔很少见到她如此犹豫,一时间也觉出几分新奇来,“什么?”
“没什么。”唐晓捏了捏手里已经空掉的酸奶盒,“就是有点好奇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来我们这上班。”
“友情提示一下,不是人家要来的,是你非要人家来做临时工的。”夏鸣不紧不慢地说道。
唐晓闻言又踹了下她的椅背,“就你话多。是我非要人来的怎么了,那也只能说明我慧眼如珠。再说了,你不好奇吗?”
“好奇。”夏鸣回答得相当干脆。
任尔对夏鸣的答案有些措手不及,因为对方通常都会妥帖地停在自己不愿交谈的内容之外。她以为上次在夏鸣家表现出不想谈论前工作后,她们之间就不会再提起这个话题,没想到对方此时的答案竟然是笃定的“好奇”。
见她迟迟不肯作答,唐晓更加好奇,甚至微微向前倾身,拍了拍任尔的胳膊,追问道:“啥工作啊?你这么犹豫。”
任尔坐正了身体,声音不大不小地回道:“景区的安保。”
“安保?!”唐晓惊叫出声,她隔着座椅上下打量了一下任尔的背影,惊异地问道:“你吗?!是我知道的那种安保吗?”
任尔被她吓得一哆嗦,随即解释道:“不是维护治安的安保,是那种给人指路的安保。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叫什么,反正就是在景区里给人指路。”
“哦哦。”唐晓的语气平缓下来,“竟然还有这种工作吗?”
夏鸣问:“你没出去玩过?没在景区里见过工作人员?”
“当然见过。”唐晓反驳道,“我只是……没想到……感觉一般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我没什么本事嘛。”任尔这话说得很轻,唐晓并没听见,但是夏鸣听见了,歪头看了她一眼。
车子停在医院楼下后,唐晓磨磨唧唧地赖在后座,不肯开门下车。
夏鸣贴心地帮她拉开侧门:“磨蹭什么,不是你要来看人家的,怎么到了又不下车。”
唐晓没跟任何人说起过赵晓梦在中心医院,但她总觉得夏鸣知道,“你是不是知道我来看谁?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上去?”
夏鸣摇摇头,“不了,她未必想见到我。你去吧,一会儿我们回来接你。”说着又揉了揉唐晓的头发,“你别总跟胡阳呛声,又忘了你刚来的时候那成堆的投诉了?别老给自己惹麻烦。”
唐晓被她的动作肉麻出一身鸡皮疙瘩,“滚开。恶心死了。”
任尔并没有参与二人的互动,她的注意完全被医院大门口的两个男人吸引住了——那是方禄,和一个陌生的瘦高个男人——两人正边抽烟边聊着什么。
方禄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身边的那个男人是谁?
突然,那瘦高个的男人往任尔的方向看过来,她下意识俯身,躲在窗户下面。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偷偷探出一双眼睛,透过半扇窗户上的防窥膜看去,发现方禄和男人已经消失了。
正四处张望着,任尔感觉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回过头,看见夏鸣脸上挂着轻巧的笑:“干吗呢?碟中谍?”
任尔吐出一口气,又看了眼医院的大门,那里人来人往,没有任何异常。
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她想,毕竟她和方禄也并不熟悉,于是摇摇头,回道:“没什么。咱们去哪等唐晓?”
唐晓到病房的时候,护工正要给赵晓梦更换床单和病号服,场面有些狼狈。赵晓梦语气和缓地把唐晓请出病房,表示一切妥当后,会让护工告诉她。
于是唐晓静坐在病房外的排椅上,百无聊赖地环视着四周——一个梳着低马尾的中年女人有些局促地站在护士站前,询问护士是否还有多余的床位。
过了很久,护工才出来告诉唐晓可以进去了。
唐晓穿过两张病床,站定在赵晓梦的床前。床头的花换成了红褐色的,在惨白发灰的病房里显出几分诡异来。
“孙烨呢?他怎么没来帮忙?”唐晓问。
“出去了。我说我想吃城西的米线。”赵晓梦话说得很慢,说一段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呼——还要有一会儿才能回来吧。”
“你们……”唐晓总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有着说不出来的怪异,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好改换话题:“你身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赵晓梦断断续续地说道:“不好也不坏,就这么熬着……小唐……医院最近还好吗?”
唐晓故作轻松地回她:“挺好的。院长把隔壁的门店租下来了,我们准备干个宠物美容的业务,不敢想象以后会忙成什么狗样。”
赵晓梦扯了扯嘴角,可是她脸上的浮肿太厉害,唐晓也看不出那是不是个笑容,“呼——呼——如果小宝在的话……”
“你……你想来的话,也可以来啊……我,还有夏鸣,我们都挺记挂你的。”唐晓说谎了,夏鸣看起来并不记挂赵晓梦,也不想见她。
“夏鸣……好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赵晓梦语气怀念地问:“她还好吗?”
“挺好的。”唐晓斟酌着开口:“她离这不远,你想见她吗?”
赵晓梦轻轻摆头,“算了。”
唐晓想不明白,她想不出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恩怨,竟然默契地都不再想见彼此。
“宝贽最讨厌洗澡,每次洗澡都要费我好大的力气。”赵晓梦半阖着眼睛,缓缓说道:“我没带它去外面洗过澡,不过如果是你们的话,它可能会愿意吧……”
“宝贽”是赵晓梦记忆的闸口。过往的种种奔流而下,一遍遍冲刷着她,也冲刷着面前的唐晓。没有人真正知道这洪流的力量,除了赵晓梦自己。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唐晓还有点恍惚,不过是半个小时的光景,她却觉得有八、九年那么长。
路过护士站时,唐晓听见护士招呼病人的名字,那是个很普通、很常见的名字,是那种听时觉得熟悉,听过便挂在嘴边却怎么也记不起的名字。
角落里一个扎着低马尾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上前,就好像等待什么重大的判决。
唐晓听到护士疲惫的声音:“给您在走廊加了个床位,您先住着,之后有地方了我们再调整。”
她不知道这世上原来有这么多人挣扎在疾病的苦楚里。
见完赵晓梦后,唐晓和上次一样,恹恹得吃不下东西。回到医院时,她连招呼也没打就下车离开了。
任尔说了声“明天见”,也拉开车门准备离开,却被夏鸣叫住了。
“喏。”夏鸣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香袋,“给你的。”
任尔搭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住了,并没立刻接过那香袋,而是反问道:“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治失眠的。”夏鸣不由分说地把香袋放在她腿上,然后胳膊支在窗沿边,拄着头看向她,“这可不是上次那十几块的东西,是我姨妈帮忙配的。我懂的那点中医就是她教的。”
原来她刚才离开那一会儿是去她姨妈家拿香袋了!
任尔拿起香袋放到面前,一股谷物被炒熟的香味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在鼻尖弥散开来,让人觉得沉静又踏实。
“睡觉的时候放在枕边就好。隔个三五天放在通风处吹吹,如果觉得味道淡了就捏捏,捏碎里面的结块之后,味道会重新变得浓郁。”夏鸣在一旁讲说着用法,看着任尔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起来,“大概能用二十天吧,时间到了我还给你新的香袋。”
任尔握着香袋有些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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