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校合宿的最后一个傍晚,在一场热腾腾的烤肉聚餐里走到了尾声。
铁网上的油脂滴落炭火,冒出白烟中迸发出了肉香,混着酱汁的焦香钻入鼻孔,耳边是少男少女此起彼伏的笑声,全部随着时间渐渐散去。
藏原步知道这是整个学年唯一一次长期合宿,即使之后还是会有周末合宿的机会,可她已经有了退部的打算,不知道还有没有和她们相见的机会。
所以当经理们还成围坐一圈时,她开口要联系方式,她们都对藏原步的主动感到意外,欢乐地互换并拉个群聊。
“阿步酱不要太想我们哦。”白福雪绘说着还捏了捏藏原步耳后两边的花苞丸子头。
藏原步的发型成了其他六位经理每天的接力项目,最后一天归属还是白福雪绘的。
告别结束,依然是乌野最先离开。
在夕阳下,巴士发动了,引擎低沉的震动从座椅传上来,窗边的风景开始缓缓移动。
藏原步戴上了耳机,本来想着对抗孤独,可是去晨跑一次都没戴过,只能在往返的路上听听音乐了。
手机突然连续地震动起来,打开一看是新建的经理群里发了很多照片,有不少是大家一起干活时的点滴,还有对藏原步每天的发型记录,除了第一天简单的丸子头没有留下照片外,之后的每天一天都被拍了下来。
枭谷-白福:【等阿步酱的刘海长了,可以扎拳击辫试试,一定很酷!】
生川:【赞同!】
森然:【我觉得阿步穿上裙子,扎个公主头,应该也没有违和感。】
枭谷-白福:【那阿步酱脸要臭到天际了。】
枭谷-雀田:【阿步不像是会穿裙子的人。】
枭谷-白福:【洁子上!说服阿步!】
乌野-清水:【收到。】
乌野-谷地:【[吃惊.jpg]】
乌野-藏原:【我将剪短发。】
藏原步的一句回复,得到了无数各式各样的反对的表情图,表达着她们在抗议。
乌野-藏原:【反对无效,我要睡了[晚安小猫.jpg]】
枭谷-白福:【继续反对。】
生川:【反对+1】
森然:【反对+2!阿步竟然会用可爱咪的表情……】
枭谷-雀田:【我觉得阿步和洁子都有很强烈的反差感。】
枭谷-白福:【我懂!阿步酱可可爱爱,洁子可能是狂野派。】
生川:【洁子一看就是外冷内热的古典美女啊,狂野……不至于吧?】
乌野-清水:【我应该没有阿步狂野。】
乌野-谷地:【学姐竟然没有否认!】
……
然后话题偏离,不在她和清水学姐身上了,她也退出了群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虽然没参与讨论,但是她也认为清水前辈内心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清冷,毕竟练过跨栏的人,需要耐性和极强的爆发力,那股韧劲和火气藏在内里。
藏原步半睡半醒之间,脑中浮现了以前的画面,其实在她仙台城西附中也有快乐的时光,也曾有这样的同伴,当时她和同级生相处得还挺愉快的。
其中有一个特别的女孩,她们一起打了耳洞,在藏原步耳洞发炎的一个月,是坚持给她每天抹药的人。
升上初三后也只有她们两个人留在了队里。
“只有我陪着你了哦,不过她们说了会替我们加油的,我们要一起努力!一起进步!”
她们反目成仇的原因,是对方的哥哥也在城西高中的田径队,受到了藏原走的影响牵连。
藏原步能够理解,可还是伤心。
她们因为发现哥哥也是队友而更加亲密,也因为哥哥而关系破裂。
她们明明早就说好了:“哥哥是哥哥,他们两个关系不好,不会影响到咱们两个的哦,拉钩。”
两人小指勾在一起,开心的笑声最终成了讽刺。
从藏原走事件传开之后,初中部内议论藏原步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甚至会当面嘲讽或指责。
传闻愈演愈烈,甚至颠倒黑白,藏原步成了曾经欺辱过前辈,逼迫前辈离开活动社团的恶人。
藏原步不在意,那些人都不重要,嘲讽的话她就当作听不见,而且没有人敢对她使用暴力。
可当她走进更衣室,迎接她的再也不是女孩灿烂的笑脸,而是跑鞋里的钉子。
一开始藏原步根本不当回事,因为那家伙每次都会故意撞她,撞翻她的鞋子,让钉子散落一地。
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在更衣室里格外刺耳,其他后辈会尴尬地别开目光,当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也没有生气,总是蹲下来一颗一颗地捡,捡完还给了对方,再检查一遍鞋子,默默地穿好。
当时的藏原步只当对方在闹别扭,发脾气而已。毕竟自己的哥哥确实做错了事,她愿意受着。
可藏原步这种态度,让对方抓狂了。
有一天对方质问:“你为什么不生气!你就这么不在意吗?”
藏原步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地说:“不是你在闹脾气吗?在替你哥哥报仇?这样做能让你开心的话,我都无所谓。”
“我哥哥说得没错!你们兄妹都是自私的人!都不在乎别人!”对方突然大吼,瞪着的眼中泛出了水珠,眼泪跟着声音一起砸向了藏原步,“你知道为什么只有我留下来,其他同级的人为什么都提前退队了,甚至以后都不会再跑了吗?因为和你在一起训练很累!很辛苦!更加痛苦!让她们感觉到在田径上没有努力的必要了!我为了陪你而留下来,可你从来不会主动关心我!一次都没有!”
那一刻,藏原步被真正的冲击到了,也分不清是因为提到了哥哥,还是这些被指责的话。
原来她认为的朋友是这样想她的,也许她真的错了。
转天,藏原步就摔了,她看到那张比她自己还要惊恐的脸,不敢上前的样子时,她就好想笑。
如果没有感觉痛的话,藏原步一定会笑出来。
藏原步再也没回过学校,之后她们再也没见过。
巴士轻轻颠了一下,藏原步皱了皱眉。
她的肩膀被轻轻地推了推,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你没事吧?”影山飞雄小声地关心,半个身子悬在座位的过道,被安全带锁住的他尽力地凑近。
藏原步摇了摇头,环视了一圈,其他人都睡着了:“你怎么没睡?”
“我刚醒。”影山飞雄眨了眨眼,递给她手帕,“你好像睡得很痛苦,都流汗了。”
“不用,谢谢。”藏原步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指尖扫过眼角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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