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架空 > 边陲猎手.望归庄(扩写) 林昭禾

35. 佣金与信任

小说:

边陲猎手.望归庄(扩写)

作者:

林昭禾

分类:

穿越架空

“白鹰”二字带来的寂静,远比任何喧嚣都更沉重。它像一道无形的界碑,将萧珩与望归庄、与沈清晏、与这短暂安宁的日子,骤然分隔开来。牛皮帐篷里燃烧的牛油蜡烛,投下胡贾那张在光影中显得愈发莫测的脸,以及他身后两个随从如同石雕般凝固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皮革、香料和某种草原植物干燥后的混合气味,闷热而滞重。

沈清晏的目光掠过胡贾,落在萧珩紧绷的侧脸上。他的下颌线收得极紧,眼神低垂,盯着面前粗糙木桌上那只盛着浑浊马奶酒的陶碗,仿佛那碗里盛着的是他前半生所有不愿触碰的过往。他没有否认,这本身就是一种最沉重的承认。

“故人相见,本该把酒言欢。”胡贾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圆滑的笑意,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萧珩,“只是没想到,当年‘黑狼骑’里最年轻的百夫长,会躲在南边这么个小庄子里,给一位女庄主看家护院。啧啧,世事当真难料。”

“黑狼骑”……又一个陌生的名号,带着北境风沙与铁血的气息砸落下来。沈清晏的心微微一沉。她虽不通北境军务,但也听说过,那是北燕王庭麾下一支以凶悍和忠诚著称的精锐骑兵,非北燕贵族或立下赫赫战功者不能入选。萧珩,竟是其中一员?而且,是百夫长?

萧珩终于抬起了眼,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陈年旧事,不值一提。胡老板若是叙旧,夜已深了。若是另有指教,不妨直言。”

“爽快。”胡贾抚掌一笑,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旧事可以不提,但眼前的事,却绕不过去。萧兄弟,不,或许该称你一声‘萧百夫长’?你可知,你当年不告而别,在北境惹出了多大的风波?‘白鹰’的探子,为了寻你的踪迹,几乎踏遍了长城内外。”

帐篷里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沈清晏感觉到萧珩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凛冽气息,如同出鞘半寸的刀锋。她轻轻吸了口气,开口时声音平稳,将话题引向自己更关心的方向:“胡老板既是商人,寻人想必也是为了生意。不知这位‘白鹰’大人,寻萧珩所为何事?又与我这望归庄何干?”

胡贾的目光转向沈清晏,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沈庄主是明白人。不错,生意。一笔……很大的生意。一笔需要萧兄弟这样的人才,才能做成的生意。”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东西,在桌上缓缓摊开。不是银票,也不是货物清单,而是一张绘制在羊皮上的地图。地图线条粗犷,标注着山川、河流、以及一些用古怪符号标记的地点。沈清晏一眼认出,其中一片区域,赫然包括了望归庄所在的这片丘陵,以及更北方的……野猪岭,乃至野猪岭背后,那片被视为禁地、迷雾终年不散的“瘴疠之谷”。

“这是什么?”沈清晏问。

“一条路。”胡贾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野猪岭北侧某个点,蜿蜒深入那片被标记为深褐色的山谷区域,“一条能绕过官道所有关卡、税卡,直通北境草原的‘私路’。也是‘白鹰’大人眼下最需要打通的一条商路。”

萧珩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们想走瘴疠之谷?”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冷意,“那是死地。终年毒瘴弥漫,猛兽异虫横行,地形诡谲多变,连最有经验的猎户和采药人都不敢深入。商队进去,十死无生。”

“寻常商队,自然是十死无生。”胡贾并不否认,反而笑了笑,“但若有熟悉北境山地、身手过人、且能辨识方向、应对险恶环境的人带领……那便是九死一生。而这一线生机,带来的利润,足以让任何人疯狂。”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野猪岭的某个位置,“我们需要一个向导,一个能带领一支精干小队,穿越野猪岭,探明谷中安全路径,并在谷地另一侧建立临时营地的人。事成之后,”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萧珩,“佣金,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沈清晏下意识地问。这已是一笔巨款,足以解望归庄燃眉之急,甚至能让庄子焕然一新。

胡贾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三千两。白银。现付一千两定金,任务完成,剩余两千两当场结清,绝不拖欠。此外,探路期间一应物资、人员、器械,均由我们提供,向导只需负责带路和应对险情。若……不幸殒命,定金翻倍,作为抚恤,直接交给指定之人。”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沈清晏。

三千两!帐篷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连胡贾身后那两个一直面无表情的随从,眼神都波动了一下。沈清晏感到一阵眩晕。这笔钱,莫说养活望归庄,就是在望归城里置办下一份不小的产业也绰绰有余。它能救阿蛮,能补足庄子的亏空,能让所有人熬过这个艰难的冬天,甚至能有富余谋划来年的生计。

巨大的诱惑,像潮水般涌来。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寒意和疑虑。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尤其是如此丰厚的午餐。佣金越高,意味着风险越大,背后的图谋也可能越惊人。

“只是探路?”萧珩的声音冰冷,打破了金钱带来的短暂迷眩,“‘白鹰’麾下能人异士无数,何须找我一个叛逃之人?三千两白银,足以在江湖上雇佣最顶尖的亡命徒。这地图绘制精细,绝非一日之功,你们对那片山谷的了解,恐怕也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一无所知。到底要进去找什么?或者说,运什么?”

问题直指核心。胡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慢慢卷起羊皮地图,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萧兄弟果然敏锐。不错,探路只是其一。谷中有些……特别的物产,是‘白鹰’大人急需的。具体是什么,你接了这趟差事,自然知晓。至于为何找你,”他直视萧珩的眼睛,“第一,你曾是黑狼骑百夫长,参与过对柔然残部的山地清剿,对北境山地战法和生存之道,比绝大多数中原人都熟悉。第二,你离开北境时,带走了一些不该带走的东西,或者说,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白鹰’大人认为,这是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第三,”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也是最现实的一点——你现在需要钱,很需要。而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可靠,又足够‘干净’,不会引起朝廷和边军注意的人。一个隐匿在南方庄子里的前北燕军官,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人选了。”

每一个理由都像一把锤子,敲在萧珩的心上,也敲在沈清晏的耳边。将功补过?不该带走的东西?这背后牵扯的,恐怕远不止商路和钱财那么简单。萧珩的过去,像一团浓重的阴影,终于要彻底笼罩下来。

“我若不接呢?”萧珩问,声音平静,但握着陶碗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

胡贾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惋惜,只有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那便可惜了。佣金自然会另寻他人。不过,‘白鹰’大人寻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总不会空手而回。你虽躲在这庄子里,但庄中上下数十口人,可都与你有了牵连。沈庄主年轻有为,将这庄子经营得颇有起色,若是因此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或是庄子里再出点像前次流匪袭扰那样的‘意外’……岂不是令人痛心?”

赤裸裸的威胁。温和的假面彻底撕下,露出内里冰冷的獠牙。帐篷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萧珩猛地抬眼,眼中寒光暴射,那股沙场淬炼出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他身后的沈清晏甚至能听到他骨骼因为极度紧绷而发出的轻微咯响。

“胡老板,”沈清晏上前半步,挡在了萧珩与胡贾视线之间,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望归庄虽小,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前次流匪之事,庄中上下同心,侥幸得存。若有人想再制造‘意外’,不妨试试看。至于萧珩,”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但语气斩钉截铁,“他是庄子的人,是走是留,接不接这趟差事,由他自己决定。但若有人想以庄子安危相胁,逼他就范,那我沈清晏第一个不答应。胡老板是生意人,当知强扭的瓜不甜,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三千两虽好,也得有命花才行。”

她这番话,既表明了庄子的立场,又将决定权交还给了萧珩,同时毫不示弱地顶回了对方的威胁。胡贾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温婉沉静的年轻女子,竟有如此胆色和决断,眼中讶色一闪而过,随即又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估量。

“沈庄主误会了,胡某岂是那等强人所难之辈?不过是陈述利害罢了。”他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这样吧,此事关系重大,萧兄弟不妨与沈庄主好好商议。三日,胡某在此扎营,等你们三日。三日后,若愿携手,定金奉上,详细计划再行商议。若不愿……胡某自当离去,绝不纠缠。只是,‘白鹰’大人的耐心,也是有限的。错过这次,下次再来找萧兄弟的,恐怕就不是带着银子的商队了。”

话已说尽,再无转圜余地。胡贾端起那碗一直未动的马奶酒,向两人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姿态倒是豪迈。沈清晏和萧珩没有动面前的酒碗,起身离开了帐篷。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庄子沉浸在雨后特有的湿润和寂静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守夜人压低的咳嗽。两人并肩走在泥泞的小路上,谁也没有先开口。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压在两人的肩头。

回到萧珩那间小屋,关上门,将湿冷的夜风和那令人窒息的威胁暂时隔绝在外。油灯如豆,光线昏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曳不定。

“你……”沈清晏刚开口,就被萧珩打断。

“我不能连累庄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胡贾说得对,‘白鹰’既然找到了这里,就不会轻易放弃。我若拒绝,他们必有后手。庄子……经不起下一次‘意外’了。”

“所以你要接?”沈清晏看着他,“哪怕明知那是条死路,哪怕他们另有所图?”

萧珩转过身,面对着她。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庞轮廓分明,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此刻清晰映出她的影子,以及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挣扎。“我有选择吗?”他苦笑一声,“我的过去,就像甩不掉的影子,终于还是追来了。我以为逃得够远,藏得够好……真是可笑。”

“那‘不该带走的东西’,是什么?”沈清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萧珩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晏以为他不会回答。最终,他走到墙角,挪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他一层层打开油布,露出来的,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把刀。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刀鞘是陈旧的皮革,镶嵌着已经黯淡的银饰,刀柄缠着磨损的黑色丝线。他将刀缓缓抽出半截,刀刃在灯光下流淌着一种幽暗的、仿佛吸饱了血光的色泽,并非中原常见的样式,弧度带着草原兵器特有的凌厉。

“这是‘狼吻’,黑狼骑百夫长的佩刀之一,也是……身份凭证。”萧珩的声音低沉,“我离开时,带走了它。按照北燕军律,这等同于叛逃。”他顿了顿,手指抚过冰冷的刀身,“更重要的是,离开前的那次任务……我们小队奉命护送一批特殊的‘货物’前往王庭。途中遇袭,几乎全军覆没。我侥幸逃生,却也窥见了那批‘货物’的一角。那不是普通的财货,沈清晏,那是一些……不该存在于世上的东西。与草原古老的禁忌、与某些隐秘的祭祀有关。‘白鹰’当时是那批货物的负责人之一。我怀疑,他寻找商路是假,想找回当年遗失在那片混乱中的某些‘货物’,或者……灭口,才是真。”

信息如同惊雷,在沈清晏脑中炸开。禁忌?祭祀?灭口?这远比单纯的走私或探路要可怕得多。萧珩卷入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那你更不能去!”沈清晏脱口而出,“这分明是送死!就算你带他们找到路,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事后也绝不会留你活口!三千两?那是买命钱!”

“我知道。”萧珩将刀归鞘,重新包裹好,放回原处,动作缓慢而沉重,“但若我不去,他们会对庄子下手。胡贾的话不是虚言恫吓。‘白鹰’的手段,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既能找到这里,就有能力让庄子悄无声息地消失。朝廷?边军?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偏远小庄子的‘意外’大动干戈。”他看向沈清晏,眼中是深切的歉疚和无力,“是我把灾祸带来了这里。我本以为……可以重新开始。”

屋外,风声呜咽,仿佛鬼哭。屋内的两人相对无言,巨大的困境如同铁箍,紧紧扼住喉咙。一边是庄子和数十条人命的安危,一边是显而易见的死亡陷阱。信任?在如此巨大的利益和威胁面前,信任薄如蝉翼。胡贾不可信,“白鹰”更不可信。那三千两雪白的佣金,闪烁着诱人而冰冷的光泽,底下埋着的,可能是无数白骨。

“或许……”沈清晏艰难地开口,大脑飞速运转,“我们还有第三条路。”

萧珩抬眼:“什么路?”

“答应他。”沈清晏一字一句道,“但不是你一个人去。我们,庄子,和他做一笔更大的交易。”

“什么意思?”

“他要向导,要探路,我们可以提供。但他必须提供更多——足够的粮食、药材、布匹、铁器,作为预付的一部分佣金,并且签署契约,保证在任务期间及之后,不得以任何形式侵害望归庄及庄内任何人。同时,探路队伍,不能全是他的人。我们要派人跟着,不是监视,是学习,也是……留个后手。庄子不能永远仰人鼻息,如果真有一条安全的私路,哪怕再危险,知道了,将来或许就是一条生路。”沈清晏的目光越来越亮,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迸发出的锐利光芒,“他要利用你,我们又何尝不能利用他?利用他的资源,缓解庄子的危机,同时尽可能掌握主动。至于谷中的危险……我们可以提前准备,寻找克制毒瘴的药材,制作防护,规划退路。最重要的是,”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萧珩:“你不能独自承担所有。这件事,是因你而起,但现在已经关乎整个庄子。要走,一起想办法走。要赌,一起赌。信任建立不起来,就用契约和共同的利益来捆绑。至少,这比坐以待毙,或者让你一个人去送死,多一线生机。”

萧珩怔怔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女子。在巨大的危机和诱惑面前,她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怨天尤人,甚至没有盲目地阻止或赞同,而是在绝境中硬生生劈开了一条看似不可能的路。这条路依然荆棘密布,险象环生,但至少,有了方向,有了挣扎的余地。

“这……太危险了。把你和庄子都拖进来……”他声音干涩。

“从你踏入庄子那一刻,从胡贾的商队停在坡下那一刻,我们就已经被拖进来了。”沈清晏打断他,语气坚定,“现在不是划分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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