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这个地方最近不知走了什么运,赫然有成为珑湖市异监局一大著名打卡点的趋势,凡是从总部下来的,不管什么人都得先到这里露个脸,先是李默,再是“钦差大臣”调查组。
周纬和李默到达审讯室的时候,一场问询正进行到一半。
接受问询的人居然是行动一组组长——燕鹏飞。
审讯室外挤挤挨挨地围了一圈人,几乎无处下脚,人人都在伸头探脑。周纬几人一到,挤作一团的监察员们就给他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道,一个监察员鬼鬼祟祟地凑到周纬身边,低声道:“周队,来者不善,怎么搞?”
周纬瞥了他一眼,神情冷淡:“什么怎么搞?”
那监察员神情紧张,活像地下党接头,凑近过来以手作刃往下一切,神情狠辣:“我看这回点子硬,得想办法办了他们。”
“滚犊子。”周纬一脚踹过去,笑骂道:“少他妈在我跟前发癫。”
那监察员一闪身躲开了,周围人顿时一阵哄笑。
周纬环视一圈,见监察员们紧张之色稍解,心中有了数,于是神情自若地开口: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人家调查组来珑湖,本来就是来督导我们工作的,你们屁事不干在这儿看热闹,就拿这个工作态度和精神面貌展示给人家看?”
监察员们都是一阵挠头讪笑。
调查组莅临珑湖市局,这毕竟是一桩大事,普通监察员们心有忐忑实属正常。调查组把问询地点堂而皇之地设定在审讯室,又不禁止普通监察员围观,很难说没有立威的意思——就跟古代“菜市口杀头”一个路数。
真要让他们把这个威立成了,接下来的问询必定势如破竹,珑湖市局会毫无还手之力地落入下风。
所以周纬首先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稳住这些普通监察员们的心态。
被他这么一插科打诨,监察员们总算松了口气,感觉主心骨回来了,一颗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于是众人纷纷散去,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只留下了李默和何昭华。
周纬一转身,就见何昭华抱着双臂,一脸“还得是你”的佩服表情;而李默站在原地,双目含笑地望着他。
“笑屁啊。”周纬现在一见他那副笑容就浑身不得劲儿,咕哝了一声不去看他,转头望着审讯室内。
而审讯室内,此刻正在进行问询的双方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燕鹏飞,珑湖市异监局监察执法队行动一组组长,对么?”申彦雪推了一下眼镜,用一种例行公事般的平板语气问道:“我们获悉,你曾经于本月初通过内网平台给总部人事科发过一封邮件,抗议将编号为A-1307的监察员李默调职到珑湖市局一事,对么?”
审讯室外的李默:“……”
周纬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燕鹏飞的脸颊肌肉紧了紧,硬邦邦地答道:“是。”
申彦雪接着问:“请问你这么做的理由是?”
“没有理由,这种事还要什么理由?”燕鹏飞粗声粗气地回答:“我看他不顺眼,不行么?”
“这么说贵局存在着对妖类监察员的歧视和不公正对待现象。”申彦雪一边说,旁边杨小钱一顿飞快地敲键盘记录,那噼里啪啦地声音听在耳朵里,让人不由得一阵火大。燕鹏飞猛地瞪圆了双眼,一拍桌子:“我没这么说!你他妈别曲解我的话!”
“请控制你的情绪。”申彦雪冷冰冰地道:“我们这么说是有依据的,因为在前后差不多的时间段里,总部人事科收到的内容相似的抗议邮件共计五十六封,可见贵局对于监察员李默的排斥并非个别现象。”
燕鹏飞顿时一噎;审讯室外,周纬差点绝倒——原来他当时说不满意李默留下就去给总部写信抗议的话,还真有人听进去了!
这帮说嘴打脸的完蛋玩意儿!
在他身旁,李默似笑非笑地垂眸看了他一眼。
“既然你否认对监察员李默存在歧视性意见,那我们需要请你对具体情况进行如实说明。”申彦雪继续问道:“请问你现在是否咱赞成李默留任珑湖市异监局?如果你仍旧坚持认为他不应留任,现在可以当面向调查组反映情况。”
出乎意料的,燕鹏飞脸上流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身材壮硕,肌肉贲张,身为东亚人却有着近似欧美人种的体格,平时站在人堆里都有种鹤立鸡群的存在感,其他监察员甚至经常打趣他私下灌蛋白粉。而审讯室里的钢制审讯椅是固定规格的,其他人坐的时候还好,可轮到燕鹏飞,那张椅子顿时就显得紧巴局促了起来,他偌大一个塞在里面,顿时就有一种大只、委屈且无助的憋屈感。
如今他脸上又是挣扎又是纠结的,这种憋屈感顿时更上层楼。
最终,纠结半晌,燕鹏飞一咬牙:“……我赞成他留任。”
审讯室外,李默眼中闪过了一丝明显的惊讶。
“他虽然是个妖类,但也不是……不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燕鹏飞这段话说得活像牙疼,一侧脸颊不断地轻微抽搐,仿佛自己的舌头跟腮帮子正在口腔内进行一场自由搏击:“半个月前在新莲码头,他帮忙干……干了点儿活,没捣乱也没掉链子,总之就还是……唔……留着吧,反正……反正……反正食堂也不多他一口饭吃。”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飞快,说完了就紧紧闭上了嘴,仿佛生怕自己后悔,把刚刚说出口话再叼回来吃了。审讯室外的李默一脸哭笑不得,什么叫“不多他一口饭吃”?他就算是个妖类,自己一个人也不会把异监局食堂吃倒闭了。
然而周纬却察觉到,李默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偏头低低一笑,没让李默看出来。
周纬知道李默已经意识到了——审讯室的观察窗用的是单向玻璃,在里面的人是看不到外面的情景的,也就是说燕鹏飞根本不知道他们来了,也不知道他们已经把自己刚刚说的话听了个真切。他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在调查组的压力下,说出来的彻头彻尾的真心话。
“唔。”周纬欣慰地心想:“是个好兆头。”
与此同时,周纬听见审讯室里,申彦雪问道:“这么说,你认为当时在新莲码头大战中,珑湖市异监局监察队长周纬未经允许擅自解封李默灵枷的行为,是正确的了?”
图穷匕见啊,周纬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心想,终于来了。
既然这问题是冲着他来的,那就没有让燕鹏飞回答的必要了。
于是周纬直接转身,径直推门而入,迎着申彦雪和杨小钱回头惊诧的目光,开口打断了燕鹏飞即将出口的回答。
“两位同志,旁敲侧击的多没意思啊?”他立在门边,抱着双臂,挑衅似的看了那惊立而起的两人一眼,嘴角扬起了一个嚣张的弧度:“我本人就在这里,直接问我如何?”
于此同时,赵昌誉正带着季凌云朝楼下走来。
赵昌誉是一线监察员出身,性格强硬刚直,对谁都不假辞色;而季凌云不愧是“总部第一棒槌”,更是耿直得要命,两人的会面基本就是你来我往地说了一套硬邦邦的场面话,完全没能达成任何有价值的共识。
赵昌誉觉得对方年纪轻轻不识好歹,而季凌云觉得珑湖市局从领导到基层全是一副官僚主义做派。
双方交谈了二十分钟,都成功地没能给彼此留下什么好印象。
而此时,赵昌誉送季凌风下楼,本意是旁听一下问询过程,没想到刚到走廊拐角,就听见周纬那一声“直接问我如何?。
赵昌誉当即剑眉倒竖,声若洪钟地呵斥道:“周纬,放肆!”
周纬:“嗯?”
他半个身子还在审讯室内,只仰腰探头,用了一个高难度动作露出头来看了看——这一看,就看到了正主。
只见一个身姿笔挺宛如标枪的年轻人跟在赵昌誉身边,行走之间利落如风,眼神沉稳果决,周纬立时心中有数,心道:“这就是季凌云了。”
然后就见周纬突然收敛了他那弹簧一样的站姿,垂手低眉,流露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故作乖顺”,规规矩矩地叫了句:“赵局。”
李默和何昭华也打了声招呼,身后申彦雪和杨小钱跟出了审讯室,也叫了声“组长”。
季凌云朝他们点了点头,赵昌誉则对周纬吹胡子瞪眼:“调查组的同志正在问话,你就直接这么闯进去,像什么样子!”
“何必为难他们?”周纬虽然还低垂着眼帘,却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地嗤笑了一声:“有什么话直接问我呗?都钦差大臣了,手握尚方宝剑,还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的?”
"你!"脾气比较爆的杨小钱当即就忍不住了,立马就要开口呵斥,被申彦雪一拉胳膊肘儿。
而于此同时,就听季凌云突然说了一句:“可以。”
只见他转向赵昌誉,语气梆硬地问道:“赵局,我们接下来想要向周队了解一下情况,可以吗?”
赵昌誉用鼻子“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不可以的?调查组要问话,我们珑湖局上下全体全力配合,周纬,你态度好点儿。”
说罢,转身就走。
周纬心里暗笑。赵昌誉的年纪差不多可以当季凌云的爹了,估计是被这个小辈撅了一把,心里也压着火儿,所以故意抽身走人。他虽然平时颇看不惯周纬轻佻的行事作风,却也知道周纬在大事上不会掉链子。他是周纬的领导,有他在这里,周纬不好发挥,于是干脆来了个遁身之术,让周纬自己对付这帮调查组的人。
不愧是在领导岗位上干久了的,老练周到不输徐培风。
赵昌誉一走,周纬就转向了季凌云,皮笑肉不笑道:“季组长,请吧?”
季凌云眉尖一挑,道:“好。”
于是新一轮的交锋开始了。
这回坐进审讯椅里的人变成了周纬。然而周纬可不是燕鹏飞,坐在审讯椅上既憋屈又拘束。他这一进审讯室,简直跟回家了似的,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那张冰冷梆硬的钢椅简直被他坐出了王座的架势,那叫一个气定神闲、睥睨四方。
季凌云瞥了一眼周纬大马金刀的坐姿,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是淡然地坐到了主审的位置上;而杨小钱则退了出去,由申彦雪来做季凌云的记录员。
只听季凌云首先开口:“既然燕组长刚刚说到了新莲码头一战,那就先从这里开始吧。不知周队对于自己在此次任务中的诸多违规行为,有没有什么解释?”
“哦?”周纬摊手一笑:“我有什么违规行为?”
“很多,不过我们不妨从最严重的一项说起。”季凌风对他轻慢的态度不以为忤,平静道:“请问周队为什么在没有提前报备的情况下,擅自解开了监察员李默的灵枷?”
“很简单,情势所迫。”周纬安安稳稳地道:“当时的情景,如果不解封灵枷,我们在场的所有监察员只有三个下场:要么被火鼠群吃干抹净,要么被翼手蝠啃到渣都不剩,要么被危险化学品爆炸轰飞上天——季组长,如果是你,你选哪一个?”
“请不要反问我,周队。”季凌云平板无波地开口:“我们现在是在就你的违规行为进行问询——但我可以回答你刚刚那个问题,我会选择将所有的风险提前规避排除。”
“嗯?”周纬一挑眉:“怎么提前规避排除?”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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