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深夜色,月光粼粼的池塘边,少女的手轻轻搭上少年的。
“清晏哥哥,阿爹阿娘好像又吵架了,我有些怕。”
少年反手温柔回握住少女的手,小心地将她揽入怀中。
“别怕,等到明年你及笄了,我便请母亲去顾家提亲,往后你来我家,便有我护着你。若是你担心你阿娘弟弟,咱们便给他们单独置一处宅院,将他们接过去住,也一样能门庭清净。”
少女没有反对,只是许久的沉默过后,忽然很不确定,“可……清晏哥哥,我们会不会最后也像我阿爹阿娘那样?”
少年有些沉默,明白她顾虑的来源,却一下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说:“不会的,阿筠。”
“可是我听人说,阿爹阿娘从前也十分恩爱。”少女音色低低,无法说服自己。
少年认真思索片刻。
“若你担心,便做些事情。”他说,“顾家数代经商,你耳濡目染,很有天赋。”
少女抬头看他。
“刚好我手里有几间母亲给的铺子,便交给你试着打理,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少年看着她笑,”这样慢慢攒些银子和产业出来,便是往后遇到什么事也有底气,你觉得可好?”
少女从他的眼底看出认真和鼓励。
最后她没应也没拒绝,只是窝进他怀里。
“可是你又要跟着伯父出征了。”
她说。
“什么时候回来呢?”
……
日头从游过的云层中探出头来。
“清晏,你回来了。”
裴瑀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缓缓神,才发觉自己竟睡着了。
“兄长。”
“怎么这么憔悴。”裴琢握着卷书走近来,看见他的状态,有点担心。
裴瑀思绪回笼,意识到自己竟又回想起了从前的事。
在一切变故发生前与柔筠的最后一面。
等到他再与父兄战胜归来后,商贾顾家的族谱已再没了主母徐清漪和她两个孩子的名字,顾盛良已迎娶了来自书香门第的新主母,族谱上多了两个十岁大的亲生儿子。
整个顾家对前夫人缄口不提,仿佛所谓徐姓从未在这偌大的府中存在过一般。
大约是背信弃义之人的心虚。
母亲为了他们的出征日夜烦忧,顾不上探听他人家的太多隐秘,提及此事唯有事后知晓的一声叹息。
而他寻遍了整个建州城,却只得到了徐夫人身死,一儿一女不知所踪的消息。
直到后来边疆彻底平静,裴家不再驻扎建州,班师回朝,他才终于在宫中再次遇到她。
一个几乎与从前性情大变,失去了开朗,明媚,和笑容的她。
她似乎已经将他彻底从人生的可能中摘去。
或许只有他还怎么都放不下。
“应是近来睡不安稳有些乏,无妨。”裴瑀也知道自己近些日子状态不对,但却毫无办法。
如今边疆无战事,他又调任了清闲的官职,大约实在是无正事可做,才会陷在这些胡思乱想里走不出来吧。
只是他越说无妨,裴琢便越心生愧疚。
自从自己伤了身子,全家人便总多迁就他些,他其实也并非不知,只是到头来在这样的人生大事上,他还是默许了这种迁就,没能为弟弟再争取些什么。
“听闫大夫说,你问他要了些东西。”裴琢小心斟酌着道,“可是与公主有何处不睦?这种事与旁人不方便说,与兄长说说还是无妨的。”
裴瑀无奈,“闫大夫还真是……”
“闫大夫也是出于关心,你别怪他。”
闫大夫从前是军医,后来便兼裴府的府医,也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除医病之外,自然也多操份心。
裴瑀都明白,只是觉得没什么可说。
说什么?说他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放不下心中人,做不到身心分离,过不去自己的良心?
这是心病,若他自己想不明白,旁人说什么都无用。
不过是白叫家人操心。
“原本你说没有心上人,我想着既如此,夫妻感情总归从头经营,或许未必十分不好。”裴琢此刻的愧疚出于真心,“哪知道竟至于如此程度,究竟是何原因?你自己可有论断?”
“兄长无需愧疚。”裴瑀知道他想什么,“都是该担的责任,事已成定局便无需多思,或许只是我如今还未适应,多想了些罢了。公主品性不差只是性子冷些,我的确是打算与公主好好做夫妻,却急不得,需慢慢磨合,兄长也可替我与父亲母亲说,无需过于担忧于我。”
可是那档子事,无论适应与否,只要不是心里有结,无论是对心上人还是对公主的,食髓知味,该当都不会这般模样才对。
“罢了,想来我再问你也不会说,做哥哥的便自己揣度几分了。”裴琢拿他没办法,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便在裴瑀对侧的椅子坐下,将手中的书搁在他面前,颇有几分推心置腹的味道,“旁的原因你不愿说,我想不出,唯有一点做哥哥的还能有几分猜测。”
他指了指书封空白的标题,压低声音。
“我问过父亲才知,这些东西都未曾与你讲过。”他道,“想来二公主从来千娇百宠,从来都由旁人侍奉,大约无人提醒公主了解这些,偏你同样不解,公主或许又不愿纡尊降贵与你细说,两厢皆不得要领,只怕磨合再久,也只能渐行渐远。”
裴瑀凝着那空白的封皮,一时没太反应过来。
“你方才既说打算与公主好好经营,为兄如今旁的帮不上忙,也只能胡乱同你说上几句。”裴琢将册子推给他,语重心长,“倘若你实在无法接受这段姻缘,便与我们说,大不了再想想旁的办法。但若你真想与公主长久经营,也千万莫要在这种事上委屈了自己,于你于公主都不是利于长久的办法。”
在兄长充满鼓励的眼神下,裴瑀谨慎地翻开封皮。
猝不及防地与书中千姿百态的小人打了照面。
……
二公主大约已经从先前处处紧绷的状态缓过神来,闲不住,又准备重新在府上办个宴会热闹一下,冲冲新婚的“晦气”。
柔筠从库房挑了两匹御赐的新缎子,回去给公主复命的路上,碰到了面带沉思刚回府的裴瑀。
视线对上之前,柔筠下意识的动作就是后退半步想躲。
然而一条甬道没走到岔路时,往哪躲都显得刻意。
视线交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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