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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拜访外家(大修)

小说:

我是汉武帝他姐?

作者:

春方现

分类:

古典言情

店娘子正要走开,脚步猛地一滞,侧过脸冷笑道:“我这锦绣坊经营锦缎多少年了,声名在外,有口皆碑。你红口白牙一张,说不是便不是了?这般胡乱造谣,也不怕闪了舌头!再说,这等锦缎,不用桑蚕丝,还能用什么?简直荒谬。”

“是呀,这位娘子气性也太大了些,怎好空口无凭,就说人家的不是桑蚕丝?”有常来的客人帮腔道。

店娘子越发理直气壮,扬声说:“好在列位都是明眼人,断不会信你的鬼话。你赶紧走,再闹下去,我可要唤小厮将你撵出去了!”

锦绣坊开在东市最热闹的地界上,已有些年头,背后自然不是毫无倚仗的。

“你掺了柞蚕丝。”金悦斩钉截铁地说,“桑蚕丝织出来的锦缎,细腻又柔软,轻易不起褶皱,随手便能抚平。你这锦缎瞧着倒是光鲜,可里头混了柞蚕丝,一旦起皱,非得用熨斗才能烫平。”

柞蚕丝接发丝粗细,桑蚕丝只有其十分之一,二者相去甚远。

众人听她说得信誓旦旦,不免起了疑虑。

有位妇人顺势看向眼前的锦缎,在边角的地方寻着一点细微的折痕,伸手轻抚,果然没有平整。

店娘子眼神慌乱一瞬,声严色厉地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将她给我轰出去!”

“且慢,我倒觉得这位娘子说得有几分道理。你既然问心无愧,何不同她辩个清楚?”那妇人伸手一拦。

“……”店娘子讪笑道,“我不过是怕她一味叫嚷,扫了大家的雅兴。”

说着,转向金悦,正色道:“这位娘子,我也不知你如此胡搅蛮缠究竟存了什么心思。我们锦绣坊的织锦,花样向来出挑,要织出这般繁复的纹样,锦缎自然难免厚重些,便会如你所言,更易起皱罢了,绝非掺了什么柞蚕丝。”

“是不是作假,,一看便知。”金悦不慌不忙,“你将这锦缎翻到背面,若是纯用桑蚕丝,背面的纹路摸上去定是光滑细腻的,倘若掺杂了柞蚕丝,则略显粗糙。”

妇人依言将锦缎翻过来,仔细摩挲片刻,疑惑道:“好像是有些硌手。”

店娘子汗流浃背,勉强笑着:“背面的纹路难免留些线头,免不了不如正面的光滑,算不得什么铁证。”

“既然如此,你可敢将这锦缎裁下一截,抽出丝来,当众验一验里头有没有柞蚕丝?”

“我、我……”店娘子结结巴巴半天才找回舌头,“一寸锦缎一寸金,你说裁便裁,我们锦绣坊的损失谁来赔?”

“若你这锦缎果真全是桑蚕丝,我便照价买下来。”金悦毫不畏惧,直视着店娘子。

店娘子登时哑了口。

金悦:“你不敢,因为怕被拆穿。”

众人左看看,右瞧瞧,见到店娘子心虚的态度,心中有了偏颇。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如裁开来看看罢。”那妇人又道。

店娘子苦着脸,却阻拦不得,这些客人非富即贵,单一个倒也罢了,一群上来怕是东家也难应付。

“不必了。”金悦却忽然改了口。

众人不解地望向她。

店娘子狂喜,觉得她没钱,所以反悔了,正想反咬她一口。

却见她伸手在锦缎正面抚了抚,又翻到背面,用头上簪子尖儿从一道缝隙里轻轻挑出一截线头,随即手指一抻,将那根丝抽了出来。

她用指尖捻了捻,举起示众:“诸位请看,这丝劈不开,是浑圆的一整根,比桑蚕丝粗了许多。”

说着,递给近旁的人。

众人挨个传过去细看,果然浑然一体,半分劈不出细丝来。

不禁啧啧称奇,这位娘子眼力当真毒辣,竟能从那般细密的纹路里一眼瞧出端倪。

“如今真相大白,你们锦绣坊以次充好,总该给个交代吧。”

“这、这……兴许是缫丝的人一时眼花,错将柞蚕茧混了进去也未可知……”店娘子冷汗涔涔。

如此牵强的说辞,糊弄不了任何人。众人纷纷搁下原本相中的布料,陆续拂袖而去。

店娘子挽留不住,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在金悦踏出门时,狠狠剜了她一眼。

金悦浑若未觉,倒是于兰兴奋得两眼放光。

“女君,您真是太厉害了!方才露的那一手,把所有人都看呆了!”于兰双眸亮晶晶的,刚才对峙时那剑拔弩张的场面,激得她两颊通红。

金悦被她夸张的赞美弄得哭笑不得,摆摆手,“还好,不过是纺织的基本。”

两人出了锦绣坊,又逛了几家布庄。

本打算回去,于兰却道,“女君,东市有一处好地方,我带您去瞧瞧。”

那是一幢三层木楼,坐落在东市最繁华的地段,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比周围的铺子都高出一截。

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高台,台上舞者裙摆翩飞,几个乐伎正在奏乐,曲调悠扬婉转。

于兰领着她从侧遍的木梯盘旋而上,到了三楼,有侍者迎上来,引她们进了一间茶舍。

屋子不大,却布置得清雅,竹帘半卷,屏风上绘着山水。

凭窗望去,楼下高台上的歌舞尽收眼底。

金悦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站在窗前看了片刻,眼底发亮,正要坐下,侍者便递上一方木牍,上面工工整整地列着茶点与酒水的价钱。

接过来一看,金悦眼底的光顿时灭了。

半晌,她放下木牍,往于兰身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极小声地唤了一句:“于女史。”

“女君有何吩咐?”

“我们……还是走吧。”金悦闷闷地说。

于兰一愣,“女君不喜欢这里?”

“喜欢是喜欢,”金悦瞥了一眼那木牍,又迅速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心疼和窘迫,“可这也太贵了。这样小小一间茶室,坐这么一会儿,便要花掉我织一个月的布才挣得回来的银钱。”

于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看着金悦那张垮下来的脸,哭笑不得。

“女君,您不必担心银钱。陛下赏赐的那些,够您买下许多间这样的茶室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如今不必再为银钱操心了。但也许是穷惯了,不怎么会花钱,仍然为此而不安。她什么都没做,得来的却已是许多人几辈子都不敢想的财富。

但若是有朝一日,这些东西被收回去了呢?

金冷不丁冒出这样的想法,被自己吓了一跳,随即感到好笑,真是杞人忧天。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茶室里,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几个女郎围坐在案旁,面上要笑不笑。

只一个穿鹅黄罗裙的少女,脸色不太好看。

她们方才在锦绣坊里挑选做衣裳的料子,为下个月窦太后的寿宴做准备,没想到会撞见一个眼生的妇人。

看衣着倒不像普通人家,但长安城里的贵女大多互相认识,这位却眼生得很。

后来听她开口问的那些话,提花怎么织,纬线怎么排,几人便失了兴趣。

不知是哪家小门小户出来的,竟跑到东市的布庄里问织法,真是头一回见。

几人很快离开了锦绣坊,没看到后面发生的事。

她们刚来这茶楼歇脚,不多时,便又听见那妇人的声音。

虽看不见人,但那语调与布庄里的妇人如出一辙。

听到她说茶太贵,要织一个月的布才能挣出来,几人交换眼神,不禁掩唇窃笑出声。

“原来那位便是修成君。”穿杏色罗裙的女郎放下茶盏,意味深长地轻声道。

几个女郎听到传闻说太后曾嫁过人,还曾生过孩子,俱有些震惊。

不过说到底,这事跟她们也没什么关系。但跟田姣,关系就大了。

“阿姣,你不去拜见一下修成君马?那可是你的表姊。”一个贵女笑着调侃面色不好的黄裙女郎。

“她才不是,我的表姊只有三位公主。”田姣带着气,不屑地说道。

田姣的父亲田蚡是王太后同母异父的弟弟。

太后的生父死后,生母臧儿改嫁田家,生了田蚡。

按照关系来算,田姣和修成君还真是表姊妹。

这两日,田家被明里暗里的打探弄得烦不胜烦。有人问既然是太后的亲生女儿,他们做外家的怎么不把人接过来好生抚养,将人丢在槐里,也不照应一二。

田姣想到这里,便觉得一股气直往头顶冲。

她一个农家女,姓金又不姓田,凭什么要他们田家照拂?

真是搞不懂陛下为何要抬举她,不仅给了她那么多赏赐,竟然还给了三千户的汤沐邑。那可是公主才有的待遇,就算她是太后生的,也并非刘家的血脉,根本不应到得到这样好的待遇。

既然已经在槐里待了这么多年,就让她好好待在乡下便是,何苦接到长安来,平白惹出这些麻烦,连累田家的名声。

席间一个穿月白罗裙的女郎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照你这么说,太后姓王,跟田家也没什么干系了。”

茶室里骤然静了下来。

几个女郎齐刷刷地低了头,不是喝茶便是整衣裳,谁也不敢去看田姣的脸色。

田姣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强词夺理道:“那怎么能一样?太后殿下在田家长大,跟我父亲与同胞姐弟无异。”

“你们瞧瞧,才来长安几天,便丢人丢到东市来了。这般小家子气,果真难登大雅之堂。”

越说,田姣越觉得不满,“她进长安也有几日,有工夫跑到东市来玩乐,却不知去田家拜见长辈。”

众皆无言。反正不管怎么说,她就是看不惯那位修成君。

田姣越想越气,忽然记起祖母前两日提起此人时,语气也颇不耐烦,说她带累了太后的名声,是个麻烦。

她的心思便活泛起来,既然祖母也不喜她,不如寻个机会让她去田家,让祖母亲自敲打敲打。最好从此闭门不出,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

楼下高台上的歌舞换了一曲,台子忽然上来了个身着胡服,身量颀长的年轻男子,眼眸是琥珀色,头发微微卷曲,鼻梁高挺,眉骨深邃。

他甫一出场,欢呼声便炸开了。

金悦侧耳一听,那些喝彩声里,女子的声音竟占了多半。

楼下高台两侧的坐席上,不知何时已聚了许多女郎,有以团扇掩面的,也有连扇子都忘了举,只顾伸着脖子往前看的。

鼓声敲响,那胡人男子随着鼓点旋身起舞,袍角翻飞,动作利落如鹰隼俯冲。

金悦奇怪道:“这人是谁?怎么如此受欢迎?”

于兰正看得目不转将,回过神来,抿了抿唇,带着略微的羞涩:“此人是舞伎,不久前在平阳公主府上献过舞,这段时日在长安风头无两。至于为何受欢迎——”

她顿了顿,忍不住往台下瞟了一眼,“女君看他的长相,还不明白么?”

“啊?”金悦发出短促的疑惑声。

食色性也,她当然明白。

但她不明白的是另一件事,这些女郎们,怎能如此坦然?

她们不掩面,不低眉,就这般大大方方地盯着一个男子看,目光灼灼,毫不避讳。

槐里的妇人与外男多说几句闲话都要被议论,更别提这般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当众跳舞的胡人男子。

她正想着,忽然又起了一阵掀翻天的惊呼。

那赫连昭在鼓点最急促的一瞬,将上衣扯开,摔在身后,露出精壮的胸膛,肌肉线条分明,汗水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台下女郎们有的尖叫出声,有团扇掩面的也忘了遮。

金悦的眼睛也看直了一瞬,然后忙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发现于兰还在伸着脖子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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