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两着零星的几盏灯,大约是对妖兽心有余悸,多半屋子还是黑灯瞎火的。望月夜清辉满地,两人沿着一条石板路走,一直走到村尾也没碰上个在外走动的人,反而是山里的夜枭时不时发出叫声,更显夜的幽寂。
远处一阵若有似无的哭泣声,从村尾一片矮茅房中传来。
两人循声找过去,在一个恶臭扑鼻的茅房里找到一个断腿老妪,她正抱着个稻草扎成的小人哭泣,口里胡乱道:“我儿……我的儿……你可还饿,还冷么……”
是姜大娘说的那个老妪。
杜会真立即露出嫌弃不已的神色,捂着鼻子说:“她已经疯了,没什么好看的。”
群青心下怜悯,轻轻道:“老婆婆,你儿子已经走好些年了,说不定已经投胎去好人家了呢……”
谁知那老妪忽然转过来,满面涕泪却目露凶光,口齿清晰,恨恨道:“谁跟你说我儿已经投胎了!你是不是想叫他饿死在地狱里?我不信,我不信!”
群青被她吓得退了半步,她又举起那稻草人,颤抖着声音:“我儿明明在这里,你胡说!我苦命的儿啊……”
有先见之明的杜会真站在老远,忍不住道:“你走不走?”
群青不解。怎么会有人不希望自己亡故的孩子早日投胎呢,反倒说什么饿死在地狱?且不说人已死了不会再死,也只有恶人才会下地狱;她的儿子明明死于修造生祠,好端端地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你的儿子是意外身故的,他生前行善积德,不会下地狱的,老婆婆。”
老妪歇斯底里地哭叫:“是他同我说的!他自己说的!你们要是敢把石像毁了,我老婆子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杜会真过来拽着群青,一口气走出十几步才松了一口气,面色极为难看:“要不是看在你不会法术,怕你出事,我早一个人走了!你还要和那臭老太闲聊不成!”
“我看她可怜兮兮的,”群青幽幽叹了口气,“要是我奶奶还在世,也是如此岁数。”
“假的假的,你听不懂么!”杜会真从鼻子里“哼”一声,用手指戳戳群青的脑门,“这种秘境我见得多了,要是每次都这么入戏,就该迷在里面出不来了。再说,那老太婆不是自作自受么,不让人毁石像,全村跟着遭难。”
据姜大娘说,村里人并非不想毁掉石像,但是大家都对凶恶的妖物十分畏惧,每次锄头下去还没翻开第一块土,就吓得不敢继续,生怕挖出个泥兽来将他们都吃了;不如得过且过,自己挨饿供点食物,总归能保住一条命。
--
入夜,群青和杜会真安置在姜大娘家一间空房里。这里原本是谷仓,现在粮食都不够吃,谷仓早已空空如也,连老鼠都不光顾了。
群青睡前并不打坐,和衣便睡下。杜会真十分嫌恶她的懒惰,冷声说:“难怪你连法术都不会。”说完闭上眼入定,再不理她。
谷仓里虽然没有粮食,但是依然能闻到稻谷的清香,群青嗅着熟悉的味道,又想着老妪说的那些疯话,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是夜,她做了个梦。
她梦见一片火海,有个年轻憨厚的男子流着泪恳求道:“娘,救救儿子!”
她吓了一跳,自己还是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哪来的儿子?
那男子又哭道:“我替九千岁来下狱了,这里到处是火,烤得我好烫!儿、儿恐怕无法超生了,求娘救救孩儿。”
他似乎在努力向上爬,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快爬呀,爬上来!”
“儿子的手脚全被石头砸断了,肚子好饿,没有力气……”,再细看,果然他没办法像生前采药那样灵活地攀爬了。
“我怎么才能救你?”
“这里、这里有好多恶鬼,要是得不到吃的,就要吃了儿子,儿子也要饿死了,娘快些救我啊!”说话间,他身边便多了七八个骷髅似的鬼魂,张着一口白牙,桀桀怪笑,眼看就要啃咬他的皮肉。
“辟谷丸!我这里有辟谷丸!”群青急得大喊,使劲在乾坤袋里翻找,里面有芳芜送她的逢考必过笔,有她师叔送她的冰镇食盒,有她喜欢的灵植灵草,还有咒法考卷,可是怎么也找不到装辟谷丸的荷包,这时候她想起来,辟谷丸已经全都送给村里的姜大娘了。
杜会真冷笑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明明可以用来救受地狱火烤之苦的人,叫你不听,非送给个假人,爱心泛滥没有好下场!”
群青想大声喊冤,怎么也喊不出口,猛地一下惊醒过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一看外面夜色深深,圆月挂在西天,已经是下半夜了,她急忙去摇还在打坐的杜会真:“醒醒!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杜会真皱眉睁眼,没好气道:“干嘛?我的小周天都被你打断了!”
群青抱歉一笑:“事出紧急嘛。我知道那老婆婆在说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不让人毁掉石像。”她将自己的梦同杜会真说了一遍,又道:“是她儿子托梦给她,说身在地狱中挨饿受苦,还有可能被其他恶鬼吞吃,因此要老婆婆保留石像,好继续接受供奉,填饱他和那些恶鬼的肚子。但是石像已经被埋进土里,没人去上供,所以石像灵就引出了一群泥兽替他来村里抢吃食。”
她想通了这一关节,十分激动,双目满含期待地望着杜会真,哪知道对方嘴角一撇,质疑道:“你说的听起来有理,但是经不起推敲。首先这男子枉死在先,那九千岁被斩在后,怎么会将他捉去替九千岁受罪呢?到拆庙的时候,他早就投胎转世了吧!第二,他要真在地狱受苦,哪有能耐托梦给他老娘?第三,石像和他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将食物供给那男子。
“依我看,就是那石像灵自己吃惯了贡品,使唤这些妖兽来作祟。”
杜会真的话有理有据,像一桶冷水泼在她头上,群青没办法反驳,失望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现在去将石像毁掉,把像灵灭了。”
“啊?”群青又想到那老妪瑟缩在茅房里的悲惨样子,“要是她知道石像被毁,恐怕就活不下去了。”
“你操心得可真多,她可怜,这些无辜受难的村民不可怜么,当初造像就被这些溜须拍马的官奴役,现在还要受妖兽的苦。”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群青连忙解释,“石像肯定是要砸的,我只是想解开老婆婆的心结。”
杜会真用力向后倒去,竹床发出“吱呀”一声,“随你好了,反正我明日就要把这劳什子石像砸了,早点从这里离开。这里到处臭烘烘的,我一天都不想多呆。”
群青悻悻地躺在她身边,看杜会真心意已决,也没有别的办法。
第二日天蒙蒙亮杜会真便起身了,在院子里练完一套剑,回来看到群青还在床上睡得香甜,心中莫名一股恶气,踹了一脚竹床,喊道:“起床了!”
两个人赶到石像边上时,田埂上已经围了不少早起干活的村民,其中好几户人的田地都被杜会真的剑气劈开了,虽然过了秋收季节田里暂时闲着,但是地里的石像重见天日,村民都有些恐惧,故三五成群聚着在窃窃私语。
杜会真大大方方走过去,她昨晚提前写了不少镇妖符纸,往石像上一贴,以灵力催动,符纸便化为一根根青玉色的光柱,钉入石像中。
她哼笑道:“我看你出不出来!”
石像上随之生出道道裂缝,紧接着传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声,吓得群青和周围村民全都捂紧了耳朵。一个淡黄色的人影挣扎着从石像中钻出来,只不过他全身各处都被杜会真的符纸光柱镇住,似乎痛苦不已。
“小小的像灵威风得很,”杜会真引剑而上,“今日便要收拾了你!”
像灵冷笑一声,发出尖细的愤恨声音:“天道不公……既然让我从石像里生了出来,又凭什么要毁了我,不让我活下去……”
“庙拆了,石头没砸,你乖乖待在土里修行,总能把邪气去了回归正道,又为什么要作乱?”
像灵愤声道:“你们这些道士总爱劝人向道,全是空口大话。我生自那九千岁的像,生来就要向他供奉。他在人间死了,倪家沟自然不用再供他;但他被打入地狱中,我却还要向他上供!不上供吃食,我就要以修为供养他,永生永世,无穷无尽,直到我散尽最后一点修为。凭什么他们可以解脱,我却解脱不了?我只是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杜会真不管他说什么,在她听来都是废话,群青却冲上去问:“你说九千岁在地狱中,那为什么老婆婆又说是她儿子在替九千岁受罪?”
“呵呵,我若是被毁,她自然第一个不同意,否则她儿子岂不是白死了么?于是我就托梦给她,假扮成她的倒霉儿子,叫她保我石身不毁,那疯婆子恐怕还以为我抢去的供品都进了她儿子的肚子里吧!哈哈哈!”
“是你骗她?”群青不敢相信,心下涌起一股怆然,“你可知道她一直牵挂着地狱里的儿子,为此被村里乡亲打折了腿,生不如死。”
像灵嗤笑,毫不在意:“那又如何,她难道肯见到我被毁吗?”
群青气得要拔剑砍死这邪佞的像灵,但自己又没那能耐,只好气呼呼指着那淡黄色人影对杜会真说:“杜师妹,你尽管去灭他好了!”
杜会真早就不耐烦了,应声而上,施展剑法,几下就将像灵砍了个七零八落,石像也受不住她的剑气,“迸”的一声炸开来,化成了白色的齑粉。周围村民被这景象所惊,发出阵阵呼声。
像灵凄厉地惨叫一声,淡黄色人影彻底散去了。
群青懊悔道:“哎呀,忘了让老婆婆来看这邪物是怎么被灭的!村里人知道她是被骗了,但她自己还蒙在鼓里啊。”
杜会真则皱着眉看向四周,感到奇怪:“像灵已灭,秘境怎么还不结束。”
根据以往的经验,收拾完秘境里作祟的妖物,秘境就该结束了,所以她一贯懒得听秘境里的人啰嗦,拔剑砍了就是。
这时,土坑里慢慢升起一股浅蓝色的气息,凝成一道淡淡的人影。
杜会真扬声问:“你又是谁?”
那道人影却不回答,只是望着人群,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