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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没有坐景区索道,直接从游客的步行道出发,沈余离一开始以为自己背的东西已经比较多了,她没想到方盏能比她更夸张,不仅带了一堆花里胡哨的装备,还扛着一台相机和一个替换的镜头,跟在几个人身后边走边拍。
几个人里沈余离和宋无霜的体力是最好的,方舟紧随其后,方盏因为忙着拍照一直远远地落在后面,宋未海就明显不太行了,才走了一小段路就脸色煞白,一直扶着墙边喘气儿。
宋无霜在宋未海第五次请求修整片刻后终于忍不住吐槽:“你行不行啊哥?平时太缺乏锻炼了吧。”
宋未海默默地靠着墙边蹲下,额头上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我……你不要虐待老年人啊。”
方盏跟上队伍的步伐,慢条斯理地合上镜头盖,微笑着俯身拍着宋未海的背部替他顺气:“没事儿,大家也都先别急,如果你们想先上去……那要么先走?我没关系的,我可以留下来陪着哥。”
沈余离回神,盯着满面善意的方盏,又看了看呼吸急促的宋未海,轻轻皱了皱眉:“体力透支不是开玩笑,如果实在撑不住,我们就下去坐缆车。”
方盏眉梢一挑,紧接着十分为难道:“啊?我还蛮想看看沿途风景的,而且确实期待了很久……不过哥,你千万不要有压力!如果非常难受的话,我们就下去,我下次也可以自己来,没关系的。”
宋未海还双手撑着膝盖,肩膀频率极高地一起一伏,双眼紧紧地闭着,看起来还没有调整过来。
“喂。”这下就连急性子的宋无霜都看出了他的不对,跳着几阶台阶走下来,就连语气都从调侃转为了认真,“哥,你要真不行就算了,我前面开玩笑的,别怄气。”
宋未海艰难地支起半个身子,摆了摆手,哑声道:“没、没事,我就是太久不锻炼了。”
其实并非没事。
宋未海能感觉到一股一股的血液在直冲脑门,不断麻痹和钝化着他的各种感官,原来被磨得生疼的脚底突然变得轻飘飘的,脚下坚硬的山石也仿佛化为了四处奔流的水流,整个人都觉得天旋地转,只有喉间那股灼烧强烈的痛感无比清晰。
——啪。
一股冰凉的感觉贯穿了他摇摇欲坠的感觉,轻轻地拍在了他的脖颈上。
宋未海下意识换了个姿势,视野因为骤然上涌的血液而布满了光斑,他险些身体一软摔下去,但是有一只手及时地扯了他一把。
他看不太清楚,整个人意识已经开始渐趋模糊,他只能感受到有什么人在向他靠近——然后是下蹲时布料摩挲的沙沙声、某种独特的气息混着泥土的味道冲进他的鼻腔、再是一滴汗珠打湿了他的手背、紧接着一绺柔软的发丝掠过他的脸庞。
那样细微的痒意转瞬即逝,却好像一直清楚地停留在他的脸侧。
宋未海看不到,只是下意识地开口,语气却没有任何犹豫:“小鱼……”
沈余离半蹲在他的身前,眼神很平静:“你觉得你还可以继续吗?”
“……”宋未海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没事。”沈余离淡淡道,“只说你真正的感受就好。”
“……”相比于沈余离的冷静,宋未海觉得自己这样站都站不稳的姿态实在是太狼狈了,她越是云淡风轻,他就越是凌乱不堪,两个人虽然看起来站在一起面对了很多事情,但宋未海却总觉得自己在仰望她的背影——她的坦荡、她的坚定、她的毫不畏惧就像一面光棱镜,折射出了他的懦弱、他的犹疑、他的一切摇摆不定,随着两人关系的拉近,受宠若惊的同时自卑也在不断膨胀,就像班克森林中的夜幽蓝翅蝶,漂亮的外表下暗藏着带着剧毒的针尖,毒素不断蔓延过他体内的每一根血管,直至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我……我没事的。”宋未海勉强挤出笑容,“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你先上去吧。”
他不想再那么卑微了,这样的想法在那一刻疯长成了张牙舞爪的黑影,完完全全地笼罩了他身体上的任何痛苦。
“……”沈余离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静静地直视他,沉默须臾,随即道,“好。”
方盏顺着一起蹲下,替宋未海顺气:“那我留下来等等哥哥吧,正好在附近拍拍照。”
宋未海想着自己就是单单中暑,休息片刻就好了,方盏虽然善于膈应他,但毕竟不会真干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也默许了。
沈余离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没说话,但手上动作却没停,往宋未海的腰间系了哨子。
“虽然是景区,但是山里信号还是比较弱。”沈余离道,“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吹哨子。”
宋未海闻言,低头扯了下哨子,半信半疑道:“你别太担心小鱼,我差不多缓一会儿就好了,再说景区里只要不乱跑也没事的。而且……这东西真的会有用吗?吹响它也不会怎么样吧?”
沈余离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地开口:“我会找到你。”
宋未海一怔。
“既然你说没事,那就相信你的感觉。”沈余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头看向宋无霜和方舟,“我们先走吧。”
“你真没事?你确定?”宋无霜不放心,凑近宋未海反复观察,“我警告你啊,打肿脸充胖子的话,这种情况下小心小命丢了!”
“我没事。”宋未海的视觉差不多恢复了,装作轻松地拍掉宋无霜的手,“你哥哪有这么脆皮,我歇一会儿就跟过来了。”
听到他这么坚决,宋无霜也不好再质疑,一边嘟囔着“明明就有这么脆皮”,一边不情不愿地跟沈余离和方舟抱怨,方舟在一旁静静地听,始终一言不发,而沈余离则轻拍着她的肩膀,时不时安慰几句。
看着两人走远,方盏也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笑眯眯道:“那……哥你先休息?我去附近拍一拍,附近的景色都蛮好看的。”
想着自己的状态逐渐恢复,方盏走远点也省得他应付,宋未海点了点头,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慢慢地扶着山壁站起来,在路边设置的长椅上坐下,少年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静静地看着面前茂密的树丛和无边无际的天空,方才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听着自己胸膛中还有些过快的心跳声,宋未海莫名感觉到有些迷茫。
冷风穿过阶梯一路向下,成片的树叶极有规律地摇摆着,天空下的云停滞在原地,这样的场景在他眼前,就好像时间从来都没有流动过一样。
宋未海低下头,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止是时间静止这样的错觉,就连他自己都毫无长进,明明是一个已经在社会里摸爬滚打许多年的成年人,当他重新回到校园,他却觉得自己还像那个曾经懦弱又沉默的宋未海一样,曾经吃亏后的委屈与后悔并没有战胜他下意识的恐惧,退缩和避让仿佛生来就编写在他的基因中,无论怎样努力地想要去改变,心底最本能、最深刻的害怕还是会控制着他妥协。
思绪随着风飘去远方,宋未海回想起自己曾经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像他这样不爱社交也不喜欢接触别人的人,究竟为什么会在学生时代对于沈余离的印象如此深刻,以至于被他认为成了像暗恋一样的情感。
等后来他再长大一点的时候,他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了一点头绪——当时在流言的巨浪中他得知了她的名字,他觉得他们两个虽然素未谋面,但隐约中又一些相似的地方,外界的压力像一层接着一层不断起伏的浪涛,在他们每次想要张口呐喊甚至呼吸时无情地冲进他们的口鼻,只不过沈余离当时的困境更为直接,直接把宋未海曾经那些若隐若现的感觉搬到了台面上来,让所有人被迫直视它的残忍与丑陋。
在这样他自以为相似的心境中,宋未海突然对当时这个姑娘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但这样的认知,在他们后来某次遇见的时候,生出了裂痕。
冬天的早操学校组织了集体跑操,学生们站在队列里的时候总忍不住说话,在无数碎片的交谈中,旁听的宋未海终于得以把名字和脸对上了,但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哨声响起,许多脚步声随着节奏响起,当时天气很冷,宋未海能瞥见周围同学哈出来的寒气,冬季的冲锋校服摩擦出刺耳的声音,鼻尖冻得发痛,一排又紧紧挨着一排,让人觉得拥挤得要窒息。
当时不断地有学生脱离队伍系鞋带,再在催促声中跑回班级队伍,沈余离大概也是因为鞋带散了离队,当她重新跑回班级队伍时,经过了宋未海的班级,周围窃窃私语声突然增多的刹那宋未海转头看到她——
冲锋衣拉到最顶,遮住了嘴,睫毛低垂,脚步很轻,阳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任何一点的暖意。
宋未海只看了那一眼,她的发色和眼睛都很特别,在一片灰色的校服里显得特别扎眼,但那一刻蜂拥在她身边的好像并不是同学,而是用无止尽、源源不断的流言蜚语。
那一刻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冲上心头,他好难过,好像是为了她,又是为了自己。
他当时觉得他们好像,但又好像没那么相同。宋未海一直觉得如果这事落在自己头上,他会立马把自己关起来,拒绝和任何人见面的可能,也就拒绝了被任何人伤害的可能,沈余离当时居然能够像无事发生一样来上学,就像她跑步的姿态一样,轻盈却也从未止步。
那时她多出来的那一份勇敢吸引着他,即使只是不停下脚步的勇气。
“——哥?”
方盏的声音把宋未海从思绪中拉回来,他被吓得一激灵,转头看向方盏,对方的神情像是有些难隐之言,让他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方盏笑了笑,关切道:“你身体怎么样了?休息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宋未海实话实说,“你拍好了是吗?那我们上去找她们吧。”
“不……不是。”方盏一改以往笑吟吟的神色,眉尾下瞥,显得有些可怜,“就是……我当时弯腰的时候相机包拉链没拉……有东西掉出来了,后来发现丢了个镜头,那个克不便宜啊。”
“啊?!”宋未海听到这话,瞳孔骤然紧缩,“怎么会?要不沿途找找?这里就这么一条路。”
“不、不是,哥。”方盏拍了拍他的肩,微微喘气,“那个镜头掉的比较远,好像掉到山更里面去了,我刚找了很久,现在有些体力不支了……”
方盏低头,咬了咬唇,一脸祈求地说出了最终目的:“哥,如果你觉得体力恢复了,帮我去找找好不好?”
“……”宋未海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推脱,“步行道是景区开发出来给游客走的,这里海拔比较高……步行道之外,是不是不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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