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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余离低头,盯着桌面上的糖果,几乎不可见地勾了下唇,随即将它们一并轻轻摞好,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过了片刻,有人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周一凡在走进自己座位时,向下瞥了一眼沈余离,随即相当不屑地哼了一声。
沈余离没理他,自顾着埋头写数学作业。
周一凡见她一点儿都不着急,似乎有些不甘心,转身去拍一个男生的肩膀,然后十分夸张地将手掩在嘴边,眼神不断地瞟向她,和前桌男生十分明目张胆地小声交谈起来,沈余离就坐在他俩后面,隐隐能听到几个跟她有关的外号,和自己的大名,紧接着她就看见周一凡突然止住了话头,意味深长地抿起唇,用眼神不停地暗示前桌的男生,二人安静了一瞬,随即很默契地一同狂笑出声,爆笑声响得快要掀翻天花板,引得周围同学都纷纷侧目。
很吵。
沈余离仍然挺直着背,低头坐在那里看作业,很安静,看起来并没有被身后的人干扰注意,但当言故坐回座位时,她发现身旁这位看起来八风不动的同桌沉默无言地盯着作业本,气压低得简直像让人免费游览南北极。
“怎、怎么了?”言故在她身边坐下,双手撑着椅子边沿,压下声音,有些关切地问道,“你不舒服吗?”
“没。”沈余离仍然没有动笔,凝目在作业本上,淡淡道,“有小丑表演,我看个乐子,顺便思考一下怎么毁尸灭迹。”
言故脑中立马出现出今日说法的一二三个重大刑事案件,吓得缩了缩肩膀,不再说话,乖乖地坐回座位上。
“有人做贼心虚,破什么防啊?”周一凡见她在点自己,有些着急地冷哼一声,随即僵硬地扯开嘴角,“我说错了吗?别光口嗨了,先把你那一身病处理干净吧。”
“嗯。”沈余离自始至终都没有更多地表情,她一只手肘压着作业本,另一只手藏在桌肚中,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被堵得无话可说时,沈余离在一个其他人毫无察觉的角落里,轻轻摁下了录音笔的按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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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十分钟,晚自习的铃声打响,前面的周一凡仍然在喋喋不休,沈余离嫌他太吵,塞了一幅降噪耳塞在耳朵里,垂眸开始写作业。
沈余离这件事一度被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班里同学虽然很少有表面上挑破关系的,但都如同冰川断层处分割开去的板块一样,悄无声息地同她划开了界限,等再回头看的时候,周围早就遍布了冰冷的海水,只有她这么一座孤岛,独自屹立在无人区的中央。
除了同桌室友之间关系还算融洽,剩下的几乎没人找她说话,沈余离倒也不是很介意,她实在闲得没事干就会掏出作业来写,这样一来,晚自习之前,沈余离的作业几乎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小鱼。”身旁的言故在偷看了沈余离百八十次后,终于忍不住,还是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你的英语作业,能不能……借我抄抄啊。”
她说话得声音弱得像蚊子一样,沈余离还带着降噪耳塞,只能感到旁边的小姑娘在戳她,顺手摘掉了耳机,微侧过眸:“怎么了?”
沈余离确实看着太生人勿近了,即使做了这么久的同桌兼室友,言故还是有点儿怂,缩了下脖子,但即便如此,沈余离还是察觉到了她眼神中那点细微的变化,伸手,将英语作业推了过去。
言故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这么容易就被猜中了,有些吃惊,但是沈余离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将桌子清理了下,紧接着趴下开始睡觉。
沈余离在闭起眼睛的那一瞬间,就觉得困意很快如潮水般涌来,很快,有一个令她感到奇怪的梦境在她的潜意识内悄无声息地形成。
——她竟然梦到了宋未海。
说实话,在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里,她从来没有跟这个人有过一星半点儿的交集,偶尔出操的时候会看见他,转头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和他对上视线,结尾往往是男生脸一红,然后默不作声地别开目光。
沈余离曾经没在意过这些细节,但此刻,他却清楚地出现在她的梦中,少年身形单薄,刘海略长,戴着一副粗黑框眼镜,明明浑身上下都是学生气,却穿着一身割裂违和、大人模样的黑西装,过于宽大和板直的西服松垮地套在他身上,宋未海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沈余离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手中攥着那个小海鱼的挂件,紧接着,有几双手撕裂开黑暗的空间,它们似乎带着一股无法被平息的怒火,猛地推向宋未海的肩膀,把他推得接连后退几步。
沈余离看着,不由得皱眉,这人怎么任由着别人欺负?
她又凝目了片刻,看着宋未海跟快木板似的没反应,实在忍不住了,正要出手去提醒他,突然感到背后咻得一凉——
——突然,有一道白光破水而入,刺眼的光柱直直贯穿她,尖锐凄厉的铃声像是电钻一样地凿进她的耳畔,沈余离猛地惊醒,感觉喉咙有些干涩,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薄薄的一层,冷风一灌,整个后背都冷飕飕的。
沈余离本能地打了个寒颤,摁了摁发酸的脖颈,长舒一口气,有些反应迟钝地收起作业,拎起书包,跟着人流一起走了出去。
大家对于放学这件事从来都不缺乏热情,她被人群推挤着向前,等到走到大门口,看着骤然散开的人流,和被黑色渗尽的夜空,心中突然卷上一阵空落落的感觉,这股感觉是凭空出现的,没有任何理由,就像迎面而来的冷风一样,直直地拍在了她的心上。
她微微一顿,拎起书包,去了学校的教学楼背后,那后面有一只学校里养的小猫,在校时间是她的几倍,沈余离要是当天作业写完了,就会带着罐头去喂它。
教学楼背后的大门锁了,基本没什么人,那里用于堆放杂物,人烟稀少,就连杂草都长得比其他地方高,只有一盏浅黄色的路灯,断断续续地闪动着光亮,大概天气开始转冷,学校里那只狸花猫也不到处乱窜了,就这么老老实实地窝进一旁的花坛,灯火之下,它一身绒毛被照得明亮。
她挨着路灯蹲下,扯开罐子推到它的面前,也没动,就这么垂眸看着它。
秋天的冷风席卷而来,蓬山市天气干燥,就连风都不带一点柔软,像是冷铁一般,直直地拍在了脸上,干冷,还有些生疼。
“站在这里……会有点冷吧?”
沈余离正全神贯注地看猫,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声音,她微微一惊,转过头,看到宋未海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在对上她的目光时,又瞬间乱了阵脚,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就是顺路,然后恰巧碰见你了,嗯,顺路。”
沈余离怔了下,看了看这片犄角旮旯里的空地,再看看他拙劣的演技,没有拆穿他,只是浅笑出声:“好巧。”
“……嗯、嗯。”宋未海和她对话还是很紧张,他的眼睛没在看她,一直在盯着那只猫,但即便是这样,他瞳孔的每一次转动依然显得卡顿和僵硬,手在空中极不自然地悬了片刻,然后有些发抖地攥住自己的校服外套,垂下眼,眼底显出一种隐隐的期盼,轻声道,“要不要……加件外套?”
像是想到什么,宋未海抓了抓衣摆,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这次是干的。”
沈余离:“……”您对递外套很有执念吗。
“不需要了,谢谢。”她咳了两声,轻轻地把宋未海的手推回去,随口道,“不过小心点儿,校园墙上编得挺精彩,我都快信了。”
“啊,我看到了。”宋未海点了点头,少年抬眼看向她,眸中如同阴天之下雾蒙蒙的海面,晦暗平静,却又从中透出一丝极有分量的认真,“我知道他们误会你了。”
沈余离听到这句话,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她背着手,站在原地,随即神情复杂地扯了下唇角。
关于沈余离这事儿,说出来其实没什么新意,跟所有黄谣的产生一样,每一个发酵的过程都完美地吻合着属于它的产业链。
跟踪、拍照、揣测、造谣、传播。
赵志云在表白失败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又起了跟踪她的念头,却意外撞见了他们所谓的“猛料”。
据赵志云那群人所传,沈余离的身影曾经出现在酒吧街的尽头,宋未海看过那张照片,五光十色的灯火掠过凄冷萧瑟的街道,酒吧的玻璃上折射出灯球闪亮的色彩,红紫色的灯光映满了一整间房。
在满目枯寂的斑斓中,只有她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太过朴素洁净,和周围的浓烈绚彩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的轮廓因为太远有些模糊,但是那一头偏浅的长发仍然很明显,灯火的微光落在她头发上,那张整体色调暗沉的照片中,她轮廓的光点从中晕开一层明亮耀眼的色块,少女带着口罩,背影削瘦但是坚|挺,微微仰头,正在跟一名外国男子说话。
后面还有几张晃成虚影的连拍,女孩儿跟着男人,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隐约可以看到她俯身拉开车门的身影,还有车的车牌。
是一辆劳斯莱斯,连完全不懂车的人都略有耳闻。
于是,传闻就像砸进了烧热的油,哗啦一声,留言跟油星子似的沸腾而开了。
里面的内容编写得极尽夸张,乍一看就是满屏的淫词艳语,大段的文段中神神秘秘地打了好几个星号,标题起得炸裂、露骨又吸睛,轻而易举地霸占了蓬山三中的各个学生群。
沈余离也由此从一个安静读书的普通人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她看似无法见光的事迹口口相传在每一个看过帖子的学生群体中,一张张嘴将疯传的流言剪碎成一条条标签,无数标签贴在她的身上,封住她的眼睛、鼻子、嘴巴,不管她是否曾为此辩解或是否会因此而感到窒息,就像是随手扔垃圾一样那么随意而又不负责任地一贴,看着她在雪片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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