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路中央发愣的佟嘉姚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鸣笛，直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汽车在距离她身后不足半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佟嘉姚回头，脸色惨白的侧身移向一边。
轿车的车窗降了下来，里面的人一脸不耐，探出一只脑袋对着她骂着：“想死给我滚远点，别一大早在这触老子霉头。”说完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陈慧回到旅馆时候，佟嘉姚已经在床边坐了有一会儿了，这个屋子很小，没有沙发，平时吃饭休息只能坐靠在床头。
她手上拿着刚买好的早饭，见女儿一脸倦容，随口问道：“怎么？昨晚没睡好？”
佟嘉姚抬头看着眼前母亲手中递向自己的包子，“这个破地方，床板硬得像石头一样，睡得好才怪呢。”
“外面不比家里，习惯就好了。”
“习惯？”这两个字让佟嘉姚不自觉蹙起双眉，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改了话题，“就买这几个包子你怎么出去这么久？”
“排队的人很多，所以慢了些，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佟嘉姚点着头，拿起手中一个包子往嘴里送。
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饭，胃早就饿得难受了，谁知刚吃一口，就忍不住吐了出来，“这么咸是给人吃的吗？”
说着手一扬，手上的包子就到了地上，白花花的包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最终停了下来。
陈慧朝着地上看了一眼，没有出声，她知道女儿从小到大没吃过这种苦，如今这种落差，一时间受不了也是应该的。
不吃就不吃吧，饿上几顿，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陈慧不再管女儿任性，自己从油纸包里重新取出一个包子，一下下地往嘴里送。
佟嘉姚看着陈慧，一脸不可思议，“妈，这种东西你也能吃得下去？”
陈慧咽下嘴里的吃食，又喝了一口水顺了顺，“这算什么？没进佟家之前，我天天都吃这个，只是没想到锦衣玉食的过了几十年，最终还是要吃这个。”
她叹了一口气，像是无奈，更像是认命。
“到了今天，我算是看透了，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既然是命就要认，还是那句话，习惯了就好。”
说着，她又从桌子上拿起了个包子给女儿递过去，“给你，再尝尝，看看味道有没有比刚刚好一些。”
佟嘉姚在陈慧的注视下，伸手慢慢地接了过去，低下头咬了一大口。
她强忍着一下下的咀嚼，让那些硕大的盐丁在自己嘴里慢慢化开。
半晌，她看似自然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对陈慧一笑，“感觉是比刚刚好了一点，妈，你起得这么早，困的话就再休息会儿吧。”
陈慧懒洋洋地重新躺下，“那好吧，中午时候你叫我。”说着打起了哈欠，翻身睡了过去。
佟嘉姚转身下楼，在大街上一直跑一直跑，停下来时，才意识到自己竟一口气跑到刚刚的那家首饰店外。
这次她走了进去，“老板，把我前几天看中的那条项链给我看看。”
店铺的老板显然没见过这种装扮的佟嘉姚，神情微微一愣，在认出对方身份后，很快笑面相迎，弯腰将那条价值不菲的红宝石项链从柜子里拿出来，双手奉上，“佟小姐，这条项链已经没货了，不过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将那颗有瑕疵的宝石重新换了一颗上去，你看一下还是否满意？”
佟嘉姚小心翼翼地从老板手中接过，看着手里的宝石，脑中一下闪过许多不同的画面。
坚硬的木板床、难以下咽的包子，还有那辆车里那个男人不屑一顾的嘴脸，手指在不觉中渐渐握起，将链子紧紧地攥在手心。
她心中萌生了一种可怕的念头，而且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
对！她要做回以前的那个佟家小姐，她不想，也不愿意让自己‘习惯’这种粗鄙简陋的生活。
放下手里的红宝石，她郑重对老板嘱咐：“给我留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从珠宝店出来她凭借记忆到了富平酒楼，据说这里的大厨是进过御膳房的，现在是上午，大厅的客人并不是很多，零零星星地分散在不同的角落。
她一眼扫过，完全找不到刚刚那两个人的身影，佟嘉姚不愿相信，再次仔细地巡视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结果。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连她最后的希望都不留给自己？
佟嘉姚压抑着心中的不甘走出酒楼，一辆轿车从她面前驶过，车上坐的人不就是那个万夫人？
她脑中飞快转动：她走了？走去哪儿？
对，码头，她们一定去了码头！
似是重新看到了希望，佟嘉姚片刻也不敢耽搁，伸手拦下一辆黄包车，“跟上前面那辆车，麻烦快一点，我赶时间。”
车夫伸头朝前看了一眼，“小姐，咱们这用的可是两条腿，再快也跑不过人家四个轮子的。”
佟嘉姚一用力，将自己手腕上唯一的那根金链子硬生生地扯了下来，朝着那车夫眼前晃了晃，“比那辆车先到码头，这个就是你的。”
这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她就是要赌一把。
果然车夫眼前一亮，转过身喊了一句，“小姐，坐稳了。”话刚说完，车便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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