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嘉雁站的位置是‘仙林舞宫’门口正中央，车门被打开了，后排坐着的男人下了车，由于光照的关系，佟嘉雁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觉得对方在下车后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
再一瞧才察觉是自己挡道儿了，她快走两步下了台阶，然后原路返回刘家。
男人的视线并没有随着佟嘉雁的离开而收回，而是转移到了她身后的尾随者身上。
一旁的助手也发现了异常，试探性地询问：“霍先生，要不要我派人跟上去看看。”
霍承平并不是喜爱多管闲事的人，相反，多年来，他一直坚守不插手别人因果的原则，可今儿他不知怎的，就莫名点头同意了。
随后便抬步进了仙林，他的出现立刻引起大厅一阵骚动，那些交际花的眼神瞬间变得神采奕奕。
舞池中正在陪客人跳得火热的舞女们各个变得心不在焉，一旁来这儿消遣的那些名门小姐，也都各自低下头，有意无意地整理着自己的仪容。
大堂经理小跑过来的同时还不忘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仪表，“原来是霍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霍承平极少到这种风月场所，可他的大名在全上海却是没有几个人不知道。
没有丰厚的祖荫，没有显赫的家族世交，在短短几年时间成为上海滩上的人上人，这样的能力怕任谁都不敢小觑。
大堂经理依旧半弓着腰，霍先生没有说话，倒是站在他身后的助手开了口：“曹一在哪个房间？”
经理在稍加思索后，明白对方口中所指的是曹部长，连忙指着楼上雅间正中央的位置道：“曹部长在二楼右手边第一个房……”
话还没说完，一行人已浩浩荡荡地往二楼走去。
目送了大人物上楼，经理舒了一口气，转身又瞧见自己派出的手下正缩头缩脑地站在门口，抬着头对着楼梯上的一行人张望。
他大步走上前低声呵斥，“干什么呢？让你跟踪的人呢？”
那个小喽啰收回目光，直了直腰杆，一本正经地汇报，“那个女的确不是余老头的女儿，可她身上穿的那件衣服却错不了。”
经理目光质疑，“你确定？”
“一万个确定，就连她右边袖口上掉的扣子位置都一模一样，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你还在这愣什么！既然确定，还不给我寸步不离地跟着。”
听到这话小喽啰立刻抱怨，“我们跟了，可半道儿上就被人给堵了回来。”
经理一听自是大怒，当众截他的人，就等于不把他放在眼里，不把他放在眼里就是不把整个‘仙林’放在眼里。
“是谁？马上给我查出来，敢当众和‘仙林’作对了，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小喽啰咽了咽唾沫，抬着自己的下巴，方向直指楼梯那里，“不用查了，对方自报家门，他们是霍先生的人。”
“霍先生？”经理听到这三个字，气势明显收敛许多，方才还烧的旺盛的邪火，突然也就灭了。
沉默半晌，他依旧想不明白，“刚刚那个女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认识霍先生这种身份的人。”
想不明白就先不要轻举妄动，经理摆摆手打发手下，“你先下去吧，这件事随后再说。”
听到指示小喽啰点头应好，随即退了出去。
二楼包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曹一抬头看见了门口的霍承平，端着酒杯的表情丝毫未变。
他眯着眼笑着接过怀中美人手中的酒杯，摇了摇里面荡着的红酒，“哎哟！我还以为谁呢，原来是霍先生，还真是稀客。”
曹一似是料定对方会来，一脸的傲慢，跟在霍先生右手边的助手见曹一的嘴脸，忍不住想要开口，却被自家先生一个眼神制止。
“我们曹部长这么懂得享受生活，我也想着忙里偷闲，来这里凑一下热闹。”
边说边自行往包间沙发的位置走过去，在距离曹一不远处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空杯，助手很有眼力地上前，往杯子里续酒。
曹一挑眉往这边看，以为对方想要给自己敬酒，瞬间更是得意忘形。
什么狗屁霍先生，还以为有多厉害，到最后还不是自己稍微动动指头，就让对方乖乖地听话。
可谁知霍承平只是端起酒杯，在眼前欣赏片刻，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忙里偷闲？我看是无事可忙吧！”曹一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正了正身子，毫不掩饰地嘲讽。
“这倒是，这不还要多谢我们的曹部长，要不是曹部长连我们远洋的生意都想要插一手，我还哪有这个闲情逸致在这里喝酒。”
曹一没有出声，似乎在猜想着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霍先生，人带来了。”
霍承平点头示意，包房门外的一名男子被强行拉了进来。
而曹一在看清楚来人的面目之后，眼神中充满惊恐，仅只是一瞬，很快又被阴鸷所覆盖。
“你这是什么意思？”
“曹部长别误会，我只是看你近来事务繁忙，怕你人手不够，特地给你找了个帮手，有什么粗活重活的，尽管吩咐一声就是。”
曹一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嘴角强行勾出一丝笑容，“既然是霍先生的一番好意，那我就收下了。”
说罢，敛起笑容，回头朝一旁的手下吩咐：“还不赶快把人给我带下去。”
看着眼前的男子被自己的人带了下去，曹一心底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看不懂霍承平的手段，难不成对方真的这么好心放自己一马？
当然，想归想，到底他还没有天真到这种程度，眼下能做的，只有陪笑着喝酒，走一步看一步。
从那个地方到刘家走路大概两刻钟，中间遇到好几个车夫问她要不要坐车，她都摇头拒绝了。
佟嘉雁本打算是自己搬进宿舍，先工作两个月，有了积蓄再租房子让佟铭搬出来，现在她改了主意，不管是自己还是佟铭，都不能再在刘家待下去了。
既然决定了提前租房子，现下的每一分钱都要仔细着来花，天气也冷了，他们过冬的衣物置办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当初他们出来是带了几身冬衣的，还是佟铭专门从佟嘉姚柜子里选的两件皮草，不料母亲在船上突然去世，他们手忙脚乱，行李也忘在了船上。
刘家的公寓洋楼里灯火通明，佟嘉雁站在楼下，脑子里想着下午厨房发生的事情，决定还是先不进去了。
她坐在公寓绿植旁边的台阶上，准备想一个体面点的理由说服佟铭尽快远离刘世昌。
宁愿得罪君子，不愿得罪小人，佟嘉雁深知这句话的含金量，特别是在这种特殊的艰难时期。
他私下里再厚颜无耻，只要面儿上没有撕破脸，能够及时全身而退，对于她和佟铭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夜色越来越深，夜里刺骨的冷风让佟嘉雁忍不住直打哆嗦，在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远远瞧见一个黑影往这边移动。
佟嘉雁快速调整思绪，朝着来人方向迎上去。
佟铭没想到这么晚了，佟嘉雁竟在外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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