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街3号是很典型的筒子楼。年久失修的楼道仅剩一盏暗黄的灯执着的发光发亮。
文匙刚从墓地祭祀回来。今天是七月七,阴气重,一路上不少透明鬼魂在路上游荡。
文匙打开房门,熟悉的线香味涌入鼻尖。
房子不大,塞满了书,陈旧的书页散落一地,房门上贴着不少黄色的符纸,灶台的上方恭敬地放着两尊神像,神像下燃烧的是他今早出门刚换的香。
从进楼开始,新浪微博似乎就在不停地给他推送新消息,叮叮当当在文匙口袋里响个不停。
文匙眉头轻轻皱了皱,手指在手机上下滑,视线停留在热搜第一行。
“爆!当红小生贺嵩遭遇车祸!紧急抢救!”
文匙有些愣住。
贺嵩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一方面,贺嵩是今年声名鹊起的新晋小生,在当红剧《温酒》里出演永远在爱而不得的男配,因优异的演技崭露头角,另一方面,贺嵩是他很多年不见的高中同学。
文匙点进热搜,车祸现场的视频进入视线。
浓烟滚滚,火焰在房车燃烧,引擎盖几乎粉碎,与玻璃残渣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
看上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文匙有些不解。
贺嵩的面相看上去,并不像命短的。
不等文匙多想,窗外一阵狂风过境,窗户收到挤压,发出低沉的砰砰声。
文匙抬眼瞧过去,一张惨白的人脸贴在窗户上,一只眼睛几近睚眦欲裂,另一只却掩盖在层层叠叠耷拉的眼皮下,难以窥见。
“好香啊。”
下一秒,这张惨白的人脸穿过玻璃,长长的舌头朝灶台的香灰而去。
文匙没有动,只是目光上移,两只手指一夹,反手扯住来者的舌头,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拽。
舌头随着力的作用缠绕在长舌鬼的脖子上,文匙像整理围巾一样细心地把舌尖塞好。
与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呜咽般的嘶吼。
“下次来记得敲门。”
文匙说着,打开窗,揪住来者的头发,熟练的将鬼从窗户里扔下去,然后拍拍手,顺手在玻璃上拍了一张符纸。
七月七阴气重,总有不知死活的东西私闯民宅,来偷一口香火。
文匙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垃圾桶。
就是有点可惜。
早知道让把垃圾塞他嘴里,一起带下去。
“你这房子天天烧香,看吧,又招来鬼。”
不知何时,一个十来岁模样的小娃娃出现在房间里,粉雕玉琢,眼神却无法对上焦。他倚着头,像是嗔怪的对着文匙开口。
“那你先滚下去。”文匙见怪不怪,拉开椅子坐到对面。
“而且鬼魂游荡,难道不是你们阴差的失职?”
小孩惨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讪讪地笑了两声,在半透明的身体的衬托下显得有些诡异。
“七月七,大家都得放假嘛。”
“而且他们是怨鬼,执念太深,带不回人间,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王蛋忙了一整年。晚上还得临时加班,带一个新来的怨鬼回魂。我都要饿死了。”
王蛋手掌合十,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嘴巴却讲个不停:“要是今天有人为我燃一支特制的线香,我将会有多么开心啊。”
文匙拿他没办法,轻叹口气,转过身,随手拿起灶台边的三根线香点燃,嘴中轻念王蛋姓名。
随着线香燃烧,烟雾在空中缓缓升腾,王蛋抬起头,享受地吸食着。
几分钟后,线香燃烧到底。王蛋却还是意犹未尽的样子,舌头舔舔嘴角,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年纪挺大,嘴巴挺馋。”文匙缓缓道。
王蛋一副跳脚的模样,莲藕似的手臂叉着腰,忿忿道:“你说谁年纪大呢。”
文匙也不理睬他,只是指指窗户外,“你估计比刚刚那只下去的还大不少呢。别因为死得早就装嫩。”
王蛋无言以对,像皮球一样泄了气。
他第一次见到文匙的时候,文匙也不过是个才通人智,还会因为自己这双看得见鬼魂的眼睛而害怕的小孩。
结果十年弹指一挥间,文匙已经长成大人,抓鬼烧香样样精通。而他却只是从小鬼长成了老小鬼。
文匙觉得好笑,低头戳了戳王蛋的脸颊:“人生有这么多未解的执念吗。这么多怨鬼甘愿留在人间。”
“我也不知道。执念未结,缘分未解。阴间也无法将灵魂录入轮回。”
王蛋小小的脸上皱巴巴的,颇为不满的抱怨道:“今天又有新鬼要去核实。好像个明星。这种人最烦了。年轻,又享受着粉丝的爱,最不愿意离开的一批人。”
明星…今天走的……
“贺、嵩。”
他真的走了?
文匙心里喃喃,嘴里不自觉咀嚼这个名字。
王蛋敏锐地察觉,“你认识?”
文匙摇摇头,又点点头,“以前认识。高中的朋友,很久没联系了。”
王蛋很稀奇,“你还有朋友?”
好刻薄。
但好吧,但确是实话。
他的确没什么朋友。
原因很简单。
父母双亡,双眼可通阴阳,双手能触魂魄。
文匙一个非常典型的吸鬼体质。
这世界上有太多鬼或是阳寿未尽,或是执念未完,滞留在人间。
鬼也会感觉寂寞。
所以发现一个能看到鬼的小孩,逗弄一下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
自文匙记事起,就总有不知名的长舌鬼用长得能用来跳绳的舌头舔他的头发,或者是尸首分离的男鬼一个劲地往他怀里塞自己的头,希望看他被吓得哇哇大哭的样子。
而文匙却很少如他们所愿。
当长舌鬼舔得他不耐烦了,他一般会选择把他的舌头揪过来绕在这个为非作歹的东西脖子上,再细心地打一个蝴蝶结,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来烦他。
就像刚刚一样。
鬼接触的多了,阴气自然也重。
八字弱的普通人,免不了大病一场。
于是在小文匙第十个玩伴病倒后,文匙彻底放弃了和人类交友的念头。
至于贺嵩,纯粹就是意外。
文匙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吐出几个字,“阴差阳错。”
“当初朋友一场,你也别太难过了。”
文匙垂了垂眼,睫毛轻轻扇动了几下。
难过吗……倒也说不上吧。
文匙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难过了。
十三岁时父母去世,十八岁祖母离世,二十一岁时他人间最后一个亲人,他的祖父,也离开了他。
就连文匙老家的大黄狗,也没活过三岁。
六亲缘浅,这是这双眼睛给文匙带来的诅咒。
文匙为阴阳相隔流过太多太多的泪,所以在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文匙竟不知该有什么反应。
文匙的目光飘向灶台供奉的神像,香坛上的线香任然飘着透明的青烟。
复杂的感受到了嘴边,也只剩一句,“生死有命。”
王蛋正欲开口,红色肚兜上系着的电话手表突兀地响起。
王蛋手慢脚乱地接起。电话那头似乎很急,气势汹汹,王蛋只能低眉顺目,嗯嗯回答。
“嗯嗯我知道,好的好的。更快很快。”
文匙拖着腮,心中了然。
不出意外,又是领导来催了。
王蛋挂了电话,鼻孔吭哧吭哧往外冒气,最后也只能叹息一声,打开窗户,一只脚踏上窗台。
“看在你们朋友一场,我会对他温柔一点的。”说完,王蛋一跃而下,只留给文匙一个圆嘟嘟的背影。
天色逐渐暗下来了,雨点从天空落下,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户的玻璃上。
今天事情太多,送走王蛋后文匙就觉得有些累了。
换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