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已然微亮。
半轮红日摇摇晃晃地从地平线上晃了出来，阳光照在地面上。不过片刻便给地面镀上了一层温度。
黑红色的妖力如同被烫到一般，沿着散落的红木快速游走，回到玄酩的手心后消散无形。
玄酩叹了一口气。
妖力大涨的新鲜感已经在四个小时的劳作中消耗殆尽。现在，他浑身上下只有一层又一层的酸痛感。
那酸痛从他的骨头缝里头渗出来，每时每刻都在像玄酩传达一个信息：该休息了。
不错，该休息了。一个正常且健康的人类，应该每天保证至少有八小时睡眠，而不是在此处熬夜搬木头。
玄酩停下动作，环顾四周。
不看还好，一看，玄酩顿时觉得悲从中来。
只见四周之人，无不是精神矍铄，目光炯炯。别说劳累了，就是一滴汗珠都不曾从他们的额头上流下。
玄酩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在这里，只他一个半妖，因此，也只他一个需要休息。
对其他妖族来说，睡眠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早在修炼途中便顺带着修掉了。只要妖力没有消耗殆尽，他们便可以一直工作。
用人族的话来说，这应该叫：核动力妖。
玄酩有些无奈。
核动力妖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和核动力妖一起干活。无论是多么努力且上进的人，和他们在一起干活，都会显得懒懒散散。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如此懒散，玄酩一边观察着众人的动向，一边悄悄地朝外围挪去，准备找一个机会，便……
“玄老板？”
便……好好干活！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玄酩的手腕又抖了一抖。
可怜玄酩的计划还没实施便半道崩殂。他还只能咬咬牙，露出一个妥帖的笑容，看向来人。
见玄酩回应，来人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了玄酩跟前，一把扯住了玄酩的袖口。
玄酩这才发现，她的状态并不好。
胡芸穿一件毫无装饰的黑色短袖，那黑云一般蓬松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脑后。她扯住玄酩的手不住地抖动，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慌乱。再也没有那日在店中时的风姿。
“胡姐姐这是怎么了？”玄酩反握住她的手腕，试图安慰她。
胡芸仍在抖，连那一把清脆的嗓子都有些沙哑：“这是怎么回事？”
玄酩有些惊讶：“您不知道吗？”
胡芸摇头：“那日见过你之后，我便出了妖市，没想到一回来就……就……”
胡芸手上力度一紧：“玄老板，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族人们在哪里？”
玄酩叹了口气：“祭坛是怎么倒塌的我也不清楚，但是你的族人们都很安全。胡不归把他们带走了。”
“不归？”胡芸喃喃，“她在就好……她在就好。”
“只是这祭坛……怕是用不了了。”玄酩说，“可惜了你们搭这么漂亮。”
胡芸大张着眼睛，看向那一片狼藉。她看得极为认真，似乎想将那祭坛的每一个地方都看清楚，都记在心中。
玄酩看着她的唇张了又合。
半晌，胡芸才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难受。
“搭这祭坛，用不了多少功夫。”胡芸说，“胡族千万年传承，这样的祭坛莫说是倒了一个，哪怕是倒千万个，对狐族也造不成什么影响。”
“那真是太好了。”玄酩道。
“不……”胡芸环握住自己的手腕，指尖深深掐入皮肉，“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玄酩有些不解。
“姐姐刚刚不是说，这祭坛哪怕倒上千万个，也没有影响吗？怎么还糟糕起来了？”
胡芸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颤抖，才重新开口：“玄老板，我问你，这祭坛是用来做什么的？又有谁，登上了这祭坛？”
玄酩的脑海中“轰”得一声炸响了。几乎是片刻间，他便明白了胡芸的意思。
这祭坛是用来做什么的？是用来祈求妖市的平安。
有谁登上了这祭坛？滕舟。
昨日，久未露面的滕舟登上了祭坛，和狐族一起为妖市祈福。当天晚上，祈福的祭坛便没有任何缘由地倒塌了。
玄酩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
胡芸扯了扯嘴角：“看来玄老板已经想明白了。这祭坛造价几何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地方。但它倒塌的原因，却让人不寒而栗。”
“也许是建造的时候……”玄酩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不可能。”胡芸直接打断了他，“狐族建造祭坛将近百年，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玄酩试探着发问：“也许这次……”
胡芸道：“玄老板，建造祭坛可不是小事。狐族建造祭坛多年，这里头的利害自然是比谁都要清楚。所以每次教研，必定在族中选取两名妖力高深之人作为监督。
祭坛建造完成后，监督者会按照要求将自己妖力注入祭坛，以自身妖力保证祭坛稳固。
同时，两名监督者的妖力也可以互相牵制，互相支持。哪怕是其中一位突然出现了什么问题，也能保证祭坛完好。”
胡芸顿了一瞬：“这次的监督者——是大长老和不归。大长老已经有几百岁，一生监督过的祭坛不计其数，没有必要做这种事。至于不归，这已经是她第四次做监督者了。若是有问题，早就有了，不会等到现在。而且，就算不归想毁掉祭坛，有大长老在，她也做不到。”
玄酩张了张嘴。
胡芸说的没错。胡族不是第一次搭建祭坛，胡不归和狐族大长老也不是第一次做监督者。
妖族和人族不同。人族的建筑依托工业的生产。但工业生产受到多种因素影响，每一批次都会有细微的不同。哪怕是用人界最精湛的技术，也无法保证每一次生产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但妖族却不一样，妖族的建筑依赖于妖力。木材或者石材都只是外表，真正让他们屹立不倒的，是妖力的供给和保证。只要妖力在，那建筑便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可若是都没有问题，那祭坛怎么会坍塌？
“因为滕舟。”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玄酩身后响起，将他吓了一跳。
玄酩侧身一躲，身后露出一张尖瘦的老脸。
一名身着灰衣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玄酩身后。那老者留着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许是因为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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