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那么多了。
玄酩伸手,从虚空中拿出一根绳索,将挣扎着的木槿绑在原地。
“你呆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救阮如磐。”
“你去……”木槿有些呆滞地仰头,看向玄酩。
“对,我去。别担心,我一定会把阮如磐带回来。而且,我的朋友也在里头呢。”
说完,玄酩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诡气弥漫的手术室内。
原本干净的手术室内,此时已经一片狼藉。
几个医生护士神色紧张,一刻不停地救治着阮如磐。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浓厚的诡气宛如实质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垂涎欲滴地盯着那张小小的手术台。
但那张手术台却并没有被污染。
滕舟站在手术台旁边,身上妖力翻涌,撑起了一方天地,将阮如磐牢牢护在其中,和那浓厚的诡气沉默对峙。
就在这时,玄酩悄无声息地从门外溜了进来,打破了手术室中的对峙。
天花板上翻涌的诡气静止了一瞬,然后在下一秒疯狂扑向滕舟。
玄酩暗骂一声,捏碎一颗珠子,汹涌的妖力从他身上喷涌出去,袭向天花板上的诡气。
还真是挺有本事的。
滕舟勾了勾唇角,垂下手臂。
在衣袖的遮盖下,滕舟五指成爪猛然一抓。
虚空之中仿佛出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诡气猛然攥住,随着滕舟的动作不断压紧。
那团诡气被压到极致,开始无头苍蝇一般得横冲直撞,妄图撞开禁锢。
滕舟挑眉,下一刻,更大的力道在那虚空之中绽开,将那团诡气瞬间捏碎。
玄酩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看了一眼碎成粉末的诡气,如此反复几次,玄酩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自己实力渐长!
已经可以将手中的东西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了。真是可喜可贺。
玄酩甚至有些膨胀了起来。
他不由地口出狂言:“这诡气也太弱了一些,一招都挡不住。诡族众人真应该勤加修炼。”
“是吗?那我真应该好好督促督促他们。”
“什么?”玄酩转头看向滕舟,却看见滕舟的身形在一瞬间变得极为僵硬。
玄酩咽了口唾沫。
他不可置信的,一顿一顿地转过了身。
在他身后,手术室门口出现了一张玄酩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脸。
去他祖宗的!
玄酩内心发出一声响亮的骂声。
他是在想不到,竟然还能见到这个讨厌的、恶心的神经病!
诡殿下——归玨!
归玨丝毫不在意玄酩的心声,相反,他还饶有兴致地解释了起来。
“刚刚有些事耽误了一会,只能先派出一缕气息陪两位玩一玩,真没想到这缕气息如此不堪,是我的问题。
现在,我亲自来了。两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想送你回老家。玄酩腹诽。
滕舟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玄酩面前,直视归玨:“我只好奇一件事。”
“请说。”
“这阮如磐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诡殿下亲自走一趟?”滕舟问。
诡殿下皱了皱眉头,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突然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然后反问:“阮如磐是谁?”
神经病!!玄酩没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饶是修养极好的滕舟,听到这个问题也有一瞬间僵硬,但很快,他便重拾了自己的表情管理。
“阮如磐,就是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滕舟道。
归玨探了探身子,看了眼手术台上的女孩,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我不认识她。”归玨说,“我也不是为她而来,我是为你们而来。”
“为我们而来?”玄酩大惊。
“对,特意为你们来的。”归玨笑道,“床上躺着的那个女孩,最多是有点稀薄的妖族血脉。虽然也有点用,但不够吸引我。你们两个就不一样了。”
归玨深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多么纯正的妖族啊,身上的气息浓得都要溢出来了。隔那么老远,我都能闻到你们妖力波动产生的香味。我很喜欢。
所以,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回诡界坐坐吗?”
愿意个屁啊!玄酩腹诽,这人怎么一直都是这副神神叨叨、装模作样的模样。真令人浑身发寒。
滕舟显然也不愿意,但是他采取了更直接的方式来告诉归玨。
妖力化作长风袭向归玨,一点情面都不肯再留。
“脾气还挺大。”归玨嗤笑,“那就卸了你的胳膊腿,然后再带回诡界吧。”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滕舟道。
转瞬之间,妖力和诡气便在这方不大的空间中缠斗了数次。
玄酩右手负在身后,双眼紧紧盯着战局。
终于,在又一次交锋之后,玄酩动了。
黑色双翼遮天蔽日,划过滕舟视野,将他和归玨暂时隔开。
下一刻,黑色双翼消失,一个透明的罩子将归玨困在原地。
“犰狳甲片。”玄酩站在滕舟身侧,压低声音,“可攻可防,屡试不爽。那个凶巴巴的红缨还记得吗?就是被这玩意困住的。我看他今天也……”
“也什么?”
滕舟还未答话,被罩住的归玨却先开始说话了。
“有什么秘密还得偷偷说,为什么不说出来一起听一听?”归玨问,“你前面的话我没有听清楚,可以再说一次吗?”
“说个屁啊!”玄酩再也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有病啊!?”
“多谢关心,没有。”归玨道,“但是我现在对你们两个更感兴趣了,你到底是谁呢?
不如你们两个卸下伪装来跟我坦诚相见,这样我也许可以考虑不杀你们。”
装扮宛如大明星的玄酩立刻拒绝了归玨“坦诚相见”的提议,顺便替同样装扮的滕舟也拒绝了。
“谁要跟你坦诚相见,你还是先考虑下,你今天会不会死在这里吧。”玄酩道。
归玨叹了口气:“那可真是可惜极了。”
说罢,他伸手敲了敲困住自己的透明罩子,语气笃定:“犰狳,善防御,生性胆小,遇人则眠。对吗?
说实话,我一直好奇,犰狳只怕人吗?”
一股不详的预感从玄酩心中升起。他拽着滕舟,猛然后撤一步,拉开了个归玨的距离。
只见原本安静的透明罩子内,突然变得诡气森森。那诡气也不攻击,只是在归玨的控制下,不断地变换形状。
终于,一个羊身人面的妖兽出现在罩子之内。
玄酩倒吸一口凉气:“饕餮!”
随着那饕餮的不断壮大,深渊一样的气息也从它的身上不断蔓延开来。若是不仔细辨别,当真是会以为是真的饕餮在此。
那犰狳甲片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随着饕餮身上气息的浓厚,那犰狳甲片也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终于,那犰狳甲片似乎是再也撑不住了一般,仓皇合上,躲了起来。
困住归玨的透明罩子也一瞬间消失不见。
“看来,怕的东西有很多呀。”归玨笑道。
他拍了拍那诡气凝成的饕餮,随手朝玄酩两人一指:“去吧,吞了他们。”
那饕餮发出一声如同婴儿啼哭一般的声音,冲向两人。
“我靠靠靠!”玄酩最后一点素质也消失殆尽,他一边拽着滕舟仓皇逃窜,一边声嘶力竭地质问,“他一个诡族,怎么这么熟悉妖界!而且他怎么会凝出饕餮的样子,这根本就不科学!”
都这种境地了,还在探讨人族的科学。滕舟也大为震惊。
于是他打算让玄酩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科学。
火焰形成的双翼悄无声息地在滕舟身后张开,黑色妖力汇聚成长鞭,出现在滕舟手中。
长鞭在虚空中猛然一甩,发出响亮的爆鸣声,游蛇一般朝着地上的饕餮抽去。
“听命于我。”
滕舟的声音响起,音量不大却异常清晰。
不知为何,明明这话是对地上那头饕餮所说,玄酩却在听到的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若不是理智在死死咆哮,玄酩登时便想跪下山呼万岁。
实在是奇怪。
玄酩摸了摸后脖颈,打了个冷颤。
妖力高就可以这样命令他们这种小妖吗,真是令人不爽。
那诡气凝成的饕餮似乎也感受到了恐惧,它的羊角顶住地面,有些踌躇。
归玨冷哼一声。
饕餮僵了一瞬,所有踌躇从它身上一扫而空,啼叫一声便朝那长鞭迎去。
长鞭抽在饕餮的背上,发出一声巨响,将那饕餮背上的诡气都抽淡了几分。
那饕餮受到重创却不后退,反而扭头一口咬住长鞭,双眼通红地看着滕舟,想将他从半空拽下来。
滕舟反手一拉鞭子,和那饕餮呈对抗之势。
归玨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滕舟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半天,才开口:“妖界竟然出了个你这样的人物,若是再给你百年时间,想来也是一方巨擎。只可惜……现在的你,还不成气候。”
说罢,浓厚的诡气再次从归玨身上溢出,源源不断的往那饕餮身上涌去。
那饕餮原本虚幻的身形顿时凝厚了起来,它喷着粗气,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饕餮的口腔缓缓蠕动了起来。
几乎是顷刻间,滕舟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饕餮,竟然妄想吞噬他的鞭子!
滕舟有些不爽。
这么多年以来,死在乘风鞭下的妖族和诡族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反抗之人不是没有,但是敢吞噬乘风的,这饕餮却是第一个。
滕舟猛然一收胳膊,乘风在那饕餮口中打了个转,硬生生别开它口中的利牙,将那口中血肉划了个稀巴烂后,从饕餮口中脱出。
然后不等饕餮反应过来,便又是一鞭!
这一鞭打得极重,那饕餮被乘风卷着倒飞出去,哀嚎连连。
玄酩站在一侧,甚至能听到了那饕餮皮开肉绽的声音。
滕舟的攻势却仍然不减,乘风再次甩出,伴着呼啸风声,直奔归玨的脑袋。
归玨“哎呀”一声,言语间满是戏弄:“打它就打它,怎么还奔着我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从归玨身前荡开,将乘风死死抵在一寸之外。
“今天没能杀了你,真的很遗憾啊。”归玨说,“但是没办法,本殿下还有要事要做,不能再跟你玩下去了。”
“但是也没关系。”归玨又笑,“我给你留下了一个惊喜,希望你满意。”
归玨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形也越来越淡。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归玨便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失去攻击目标的乘风在地上盘旋了片刻,然后又回到了滕舟身边,将自己缠到了他的右臂上。
滕舟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后,在玄酩看不见的地方,摸了摸乘风。
前段时日妖力不继,用不了乘风。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结果还铩羽而归,也的确很伤鞭心。
安慰完乘风,滕舟才收回双翼,落到了玄酩面前。还没等他说些什么,玄酩就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是他!”玄酩目呲欲裂,“他杀了阮如磐!”
滕舟慌忙朝手术台上看去,只见阮如磐身上的生机极速黯淡下去,一抹浓厚的诡气从她身上不断蔓延出来。
滕舟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竟然忘了这个致命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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