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霜之僵在原地,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她站起来,像没事儿人似的,冲宿今寒点点头:“来了啊。”
宿今寒“嗯”了一声,走进来,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带了点粥,”她说,声音有点哑,“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先放着。”
宁玺雪垂着眼睛,没看她。
“她听不见。医生说她车祸时耳朵受损,短时间内没有听觉,手也抬不起来,得看之后恢复情况。”俞霜之道。
宿今寒一愣。
宁玺雪大概能猜到俞霜之在跟宿今寒说什么,道:“霜之,你不用跟她说这些。”
“玺雪,你……”俞霜之有些急切,欲言又止。这傻子,别不知道要钱!死要面子活受罪!
宿今寒转向俞霜之,语气客气:“俞小姐,能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吗?我想和她单独说几句话。”
俞霜之看了看宁玺雪,眼睛眨得跟抽筋似的,那意图再明显不过:记住啊!要钱!要很多钱!往死里要!
她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走到门口还扒了下门框,冲宁玺雪无声地比了个口型:结、婚、不、行——
然后终于消失了。
宁玺雪的眉心抽了下。
门关上了,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安静,单向的安静。
宁玺雪的世界里一片寂静,她看不清宿今寒在说什么,也不想知道。
“别费劲了。”她说,语气冷淡得像是在打发一个陌生人,“我听不见,你也别在这浪费时间。”
宿今寒没走,她拿出手机,打字,然后把屏幕转向宁玺雪。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宁玺雪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挺好的。”她说,“手不能动,耳朵听不见,躺在这跟个废人一样。你要听的是这个吗?”
宿今寒的手指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会想办法治好你。”
宁玺雪抬眸望向天花板:“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你倒不如说是来看我笑话的,来欣赏我这个高智商罪犯翻车的惨相。怎么样,好看么?”
“那晚答应坐我车时,有没有想过会被我撞进医院?还是说,你早就料到了?料到我这种人,迟早会把自己作死?”
“也对。你向来料事如神。料到我学语言没前途,料到我抱着信仰不放会被时代甩在后面,料到我这种人活该——”
手腕被抓住,一行字映入眼帘。宁玺雪看清了宿今寒手机屏幕上敲出来的那行字。写的是:“宁宁,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宁玺雪呼吸一滞,随即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好好说话?你想听什么?想听我说对不起,开车技术不好连累你了?还是想要我赔你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大明星受惊费?”
她突然发现聋了也挺爽的,她可以不顾一切地向外输出情绪,而不用在乎宿今寒对她说了什么。
宿今寒好看的眉毛皱起来。
“我不信网上的那些。”
宁玺雪没看她。
宿今寒将她的脸强行扳回来,逼她去看自己打出来的文字:“我知道你为什么让我坐你的车。”
宁玺雪的下巴被捏着,睫羽微微一颤,像被惊飞的蝶翼,眼尾染上薄红。
宿今寒把手机举到她眼前,那行字清清楚楚地映在屏幕上。
“私生饭的事,我知道了。”
宁玺雪的表情很快恢复冷淡。她垂着眼睛,看着那行字,过了几秒才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楼下停车场,我车旁边,有私生饭。你看到了。你怕我坐原来的车回去会出事。”
“那个人已经被抓住了。警察在你昏迷的时候来过,查清楚了一切。她想给我下药,跟踪我很多天了,如果不是你让我换车——”
宁玺雪平淡道:“哦,那太可惜了。”
宿今寒看着她。
“可惜什么?”
“可惜我没有提前了解那个私生饭的计划。”宁玺雪说,语露讥诮,“不然她给你下药,我送你上路,多完美的配合。要不是那只野狗忽然窜出来——”
宿今寒低头看着宁玺雪,似乎在等她把后边的话说完,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透。
但宁玺雪不想说话了。
两人静静地僵持着,过了很久,宿今寒才问:“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知道你看见了。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但不是为了害我,是为了帮我。你为什么不承认?”
“我帮你?”宁玺雪斜睨向她,目光冷冽,“凭什么?你在自作多情些什么?”
宿今寒对上那双眼睛。一双瞳仁是冷调的灰,像覆了层薄霜,只能看到最表面那层疏离与防备。
她往前迈了一步。
宁玺雪下意识往后缩,但她身后是墙壁,只能眼睁睁看着宿今寒逼近到能看清她眼睫的弧度。
宿今寒俯身,歪了歪头,长发自一侧泻下,她一只手撑在宁玺雪身侧的床沿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抵在宁玺雪的鼻尖上。
宁玺雪浑身僵住,她动不了,躲不开,也没有力气推开她。
宿今寒的脸近在咫尺,漂亮的桃花眸直直地锁着她。那容貌近看更有冲击力,美得极具侵略性,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目光沉沉望过来,像要直抵心底,摄人心魂。
然后她动了动唇瓣,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慢。宁玺雪听不见她说的是什么,但她看清了那唇形。
“那三秒——”
“你在想什么?”
宁玺雪的瞳孔缩成了一根针。
那三秒……庭审现场的三秒。
被宿今寒当面问出这个问题,她几乎痛苦到喘不上气来,胸口被堵着,闷得发疼。
她很想推开宿今寒,想让她滚远点,想让她别再问了,但她的手动弹不了一点,身体更是发软发颤。
“别碰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出去。”
宿今寒没动,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滚出去!”宁玺雪的声音拔高了,骂了脏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要是再不出去——”
她没说完。
因为眼眶不受控地热了。
她拼命忍着,忍着不让那点热变成别的什么。她可以忍的。她忍了八年,忍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忍了所有不该想的人和事。
她可以继续忍下去,但为什么偏偏要问这个?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问她的人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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