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宥心绪流转,眸光幽深,盯着静静坐在床尾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恨意。但他面上并未表露分毫,反而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来,语调平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黑暗中的女人点了点头,也不说话。
明宥心中有疑,却未多想,自顾自道:“江稚羽,正好你在,能不能帮我检查一下这根输液管,好像掉出来了,扎得我手疼。”
女人依言起立,摸索着走到床头,触碰到那根细细的输液管时,手背覆上一双温热手掌,手心里塞入一物。
说时迟那时快——
病房的门嘭然拍响,无数的闪光灯如骤亮的闪电,镜头、话筒、摄像头蜂拥而上,汹涌人潮如蚂蚁般尽数涌入进来,踩着别人的鞋,挤着别人的胳膊,伸头探颈,无数张嘴巴上下开合嗡动,簌簌地抖落出一阵叽叽喳喳的话语:
“江稚羽小姐!你在干什么?羞辱人不够,现在还打算杀人灭口吗?”
“手里拿的什么?哈!毒品,被我们抓到现行了!还不赶快双手举高认罪!”
“江稚羽小姐,对于你给明宥先生投毒这件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解释什么?这么多双眼睛原原本本地看着呢,我就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要不是大伙儿老早得知消息蹲在这犯罪现场里,还没办法当场拍下作案过程呢。”
“江家小姐投毒谋害明少爷,明天一定是个大新闻!快拍快拍!”
带路的医护从汹涌的人潮中艰难地挤出一个脑袋,正了正自己的口罩和帽子,夺过安萱手心里那瓶毒药,高举作案凶器,亮镗镗地摆在众人眼前,给予出属于“专业人员”有力的鉴定:
“这是TC-201试剂,无色无味,含有剧毒。你们应该拍到了吧?江稚羽小姐刚刚打算抽掉明先生的输液管,给他注射这瓶毒试剂!”
“人证物证都在,江稚羽小姐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请问你谋杀明先生的动机是什么?”“江小姐可以说明一下投毒的理由吗?”
“听说明先生是您忠实的仰慕者,你可以详细说说你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吗?”
“江小姐这是因爱生恨,打算杀人灭口吗?”
安萱从容不迫地摘下口罩,撩起耳边的碎发,别至耳后,抬手,向下微微一压,示意众人安静。
无数张上下开合的嘴终于闭紧,在一片期待的疑惑的愤怒的好奇的眼光中,她嘴角稍勾,红唇轻启,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我是安萱。”
“我叫安萱,”她再次掷地有声地重复了一遍,“我不是你们口中的江稚羽。”
这下连窸窸窣窣的低声谈论也戛然而止了,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茫然和不解。
在场众人都懵了,不傻的人都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圈套。目标是给江稚羽泼脏水,诬陷她毒杀明宥。
但计划不知在哪出了纰漏,来的人不是江稚羽,而是安萱,但他们都不认识安萱,误把她当成了江稚羽,这个阴险狡诈的圈套就这样不攻自破了。
“怎么是你?谁让你来的?”明宥问。
见过安萱的记者出来替她作证:“她不是江稚羽,她是安少将的女儿!你们搞错了吧?”
“搞错什么呀?我们接到的消息就是江稚羽小姐啊?”
“你们是从哪里接到的消息?”安萱似笑非笑。
反问尖锐,问得这名记者哑口无言,这便是在问他从哪里得知“江稚羽要在今晚毒杀明宥”,他一回答,不就是间接承认自己参与了这次栽赃诬告吗?
“明先生是白塔常客,我跟他打过几次照面,不算熟,明先生大概不认识我。我今晚来,是因为在海边散步时失足落水,顺路来检查一下有没有磕伤,一来就被带到了这。真是奇怪,我来一趟医院还要替别人坐上一个谋杀的罪名呢。”
本来应该是江稚羽来的,那么江稚羽呢?
“江稚羽怎么没来?”有人问。
安萱一针见血地反问:“你们很希望她来吗?”
为首提问的那人顿时脸色涨得通红,急忙摆手摇头。
“也是,只有江稚羽小姐来,你们这盆脏水才能精准地泼在她身上,心安理得地给人安下这个罪名,我说的是吧?诸位‘目击证人’们?”
不久前还你争我抢,蜂拥而入的记者们,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各个缩头退步,面色因尴尬而涨红,难堪地关闭闪光灯,收回了设备,一个个像被戏耍的小丑,向出口挪去。
安萱又把视线转向了病床上的明宥,步步紧逼,连声质问:“明先生,我俩素不相识,你可别栽赃我啊?江稚羽没来,是因为她在海滩上救了我,回家换衣服,马上就来成为你的替死鬼了。你这迫不及待的想栽赃诬陷她的行径,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明宥的脸色五颜六色地变换,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额头上青筋暴起,恶毒的心思昭然若揭,众目睽睽下,他就像被剥光了扔到人堆里,恨不得把一口牙咬碎,混着血肉生吞进肚子里。
他苦心经营的计划失误了,江稚羽没来,反而是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替江稚羽挡了灾!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心思歹毒,想当着众人的面诬陷江稚羽了!
果不其然,一群记者意识到情况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纷纷调转攻势,矛头直指向病床上的明宥。闪光灯骤亮,相机,话筒又成群结队地蜂拥上来,好似闻到了美味食物的苍蝇,嗡嗡嗡地席卷包围了病床,议论不休:
“明宥先生,你今天约了江稚羽小姐来医院吗?可以具体说明一下约江小姐来医院的理由吗?”
“对于诬告江小姐投毒这件事,明先生有什么解释吗?”
“明先生事先知道江稚羽小姐一定会来的话,为什么会认错人呢?这是明先生设计好的剧本吗?”
“所以今晚是您故意使坏,打算给江小姐泼脏水?明先生对此有什么其他解释吗?”
叽叽喳喳,聒噪不堪,句句见血。
“滚出去!你们都给我滚!”
明宥突然发疯般扯掉身上的输液管,恶狠狠地把床头旁的仪器掀翻在地,大声怒吼:“出去!滚啊!”
金属器材散落一地,连着他苦心经营的、温文尔雅的学长人设,随着一地玻璃药品,骨碌碌的落地,碎得四分五裂。
他恼羞成怒,变成了一只六亲不认的凶兽,发狠地摔着各种东西:“都给滚啊!全都滚出去!滚!”
一个普通的夜晚,在这场闹剧中悄然收束。
江稚羽是第二天清晨知道这件事的。
由于各路记者极力渲染,这件乌龙在帝都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无他,三个主角的身份背景都是个顶个的出名:明家的小少爷、军情处战略部部长的妹妹、以及哨兵基地总指挥安少将的独女。
可谓是神仙打架,凡人围观,一些好事的网民推测分析,总结来总结去,得出了较为一致的推论:明家少爷被江小姐拒绝后心生恨意,策划了这场栽赃陷害的诡计,没想到中途出了点差错,脏水泼到了无辜的安小姐身上,安小姐顺势伸张正义,揭发了这场阴谋。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知道明家和江家水火不容,明家企图陷害江稚羽了。
腕表的显示屏在滑动间展开在客厅大屏幕里,江稚羽窝在沙发中央,端着一杯热乎的牛奶,悠然惬意,一边翻阅着赴外保镖们发回来的信息。
(保镖:[图片][视频][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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