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雄赶到村子南边的时候,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人们东倒西歪地瘫在附近的地面上,仍能活动的人则相互搀扶着,爬到倒地不起的人身边呼唤着他们。有新鲜的血迹浸湿了满是碎石的土地,哀嚎与咒骂的声音不绝于耳。
刚刚升入高专二年级的年轻咒术师彻底慌了神,除了这宛如事故现场的惨像之外,他还能看到更多的信息——浓厚的、不可忽视的、满地的咒力残秽。
仅仅是稍微靠近一些就能感受到从残秽中流露出来的诅咒之力,带着疯狂的尖啸向灰原雄的方向扑了过来,让他不寒而栗,在炙热的盛夏升起满身冷汗。
这种感觉,就像是遇到了一级......不,甚至是特级也说不定!
“神明大人啊!!求您让森林吞噬掉那两个怪物吧!!”一个秃顶的男人对着森林的方向磕着头,高声喊道。他的行为引起一些仍能自由行动的人的跟随,一时之间向神明祈愿的声音此起彼伏。
灰原雄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现状。那两个孩子打伤了人,在他们还击的时候突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击倒,没有人能从怪异的力量中幸免于难。而乙骨忧太与虎杖悠仁就趁着这个间隙跑入了森林。
辅助监督早就开始试图联系总部,灰原雄在进入森林追上那两个孩子和留在原地处理众多伤者之间犹豫着。他听到有人提及自己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白色怪物,在他的追问之下,他们才说在打伤了粉发孩子之后,那个白色的怪物就开始发狂了。
咚。
灰原雄骤然停下了动作,抬头望向山顶的方向。那里是森林的深处,藏在层层树影之下。
耳边是村民呼喊神明的声音,让人恍若置身于什么信徒们虔诚的集会之中,而灰原雄只觉得后背发凉。
“......请不要再说了!赶快带着受伤的人前往诊所!请不要再干这种事了!!”
他的直觉给出了答案,但他根本没有时间细细思索,凭借本能开始阻止那些跪在地上磕头的村民。
“宫司先生!请你赶快阻止他们!不能再说了,这才是真正的诅咒——”
咚咚、咚咚。
“滚开外乡人!!你以为是谁保佑村子这么多年的啊?!只有——”
从人类诞生起便相伴而生,直至现世仍旧沉积蔓延的诅咒的根源诞生自人类的负面情绪。所有人都会假想的恐怖对象即便从不曾真正存在,也会依照假想的力量,以人们心中的形象诞生于世。
在这座村子里存在着某种矛盾。
人们是如此信任着保佑自己的神明,却任由恐怖与混沌的假想怨灵从自己的信仰中诞生......这大概是终其一生都无法彻底解明的问题吧。
乙骨忧太跟在里香的身后向前跑着。
高大的身躯替他破开障碍重重的前路,从密集的枝叶中开辟出一条路来。他们已经深入森林,这里不止那些高耸入云的笔挺树木,低矮的灌木、附着在地面上的苔藓、随处可见的枯枝断木变成了一张张大网,想要将误入此处的闯入者们推离出去。
但是乙骨忧太绝不可能再后退。
尽管有里香开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很快布满了划痕。他只觉得脸上痒痒的,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些细微的划痕正在缓缓愈合,又在彻底消失后被抽打在脸上的枝条划出新的痕迹。
“......忧太?里香,已经可以了,放我下来吧!”
虎杖悠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被白色的咒灵护在怀里,里香的神奇魔法治愈了他头上的伤口,现在只有已经快要风干的血迹残留在额头上。
看似是里香走在前面,实则是乙骨忧太一直在向前走,不肯停下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彻底远离那个不正常的村落。
虎杖悠仁爬上了里香的肩膀,搂着它的脖子向后看到了眼中空荡荡的乙骨忧太。他被颠得有些反胃,也可能是刚才脑袋受伤造成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失,虎杖悠仁忍着不适又叫起乙骨忧太的名字。
一连呼唤了四五声,乙骨忧太才逐渐回过神来。
永无止境的前行停了下来,虎杖悠仁也终于得以有了喘息的空隙。他从里香的身上跳了下来,不知道脚下踩断了什么东西,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抓住了乙骨忧太的肩膀。
他晃了晃,担忧地说:“忧太?忧太!有里香在,我已经没事了!”
乙骨忧太甩甩头,他们就像是被吞入了森林的体内,这里的空气潮湿又阴冷,四周弥漫着雾气,将更远处的树影化作朦朦胧胧的纱。鸟儿和虫子的鸣叫声是那样清晰,除此以外还能听到密密麻麻的杂音,像是每时每刻都有脆弱的枝干被折断、水流的声音忽近忽远。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半晌,乙骨忧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能力,他既是在问虎杖悠仁,亦是在问自己。
里香还在向着森林的某个方向发出阵阵低吼,不安地围在他们的身边,不肯回到影子里。他纵容它伤害了其他人,但是当那些人手中的棍棒落在虎杖悠仁身上时,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
他终于知道那些时时刻刻堵在他胸口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明明不想这么做,为什么所有东西都在逼我做出选择?那些都是一点就炸的诅咒之言,它们一直都藏在他的胸口,而今不过是一口气全部爆发了出来......冲向了那些伤害他们的人,也将他们自己的生活炸得稀巴烂。
虎杖悠仁的手从他肩膀上滑落至手腕,热乎乎的温度覆在皮肤上,拉回了一些属于夏天的感觉:“天快黑了,我们得找到山洞之类的地方过夜才行!”
他转过头,提高了一些声音:“里香,能拜托你吗?里香?”
只是拔高的声音中带着的颤抖暴露了他的不安,却又被他全部吞了回去。里香如他所愿,开始向周围移动,而逐渐降落的太阳似乎早早地就将此地遗忘,黑暗比寻常时间更早地降临。
虎杖悠仁拉着乙骨忧太跟在里香的身后,没再说其他的话。
没关系的。他这样安慰着自己,他和忧太以后可是要去旅行的,野外生存当然是必修课,不过是在没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提前体验一下罢了......他如此安慰着自己,手却紧紧握着身后人的手腕,一点也不敢放松。
没关系的。等到明天早上天亮之后,他们可以偷偷回到家拿走所有的行李,去其他的地方。反正迟早都是要离开的,提前开始旅行也不错,如果真的没有办法了的话,他们还可以去找妈妈。他还记得妈妈留给他的那个公寓的地址。
“抱歉,悠仁,”乙骨忧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走得磕磕绊绊,森林表达了它的不喜,“我把所有的事情搞砸了。”
“不,不!”
虎杖悠仁的背影反而愈发坚定了起来。
“我觉得那不是能被用‘是谁的错’来简单回答的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一处庇护所。虎杖悠仁前进的时候,频频扭头望向山顶的方向。乙骨忧太看起来并没有留意到那边的异样,但是虎杖悠仁只觉得汗毛倒竖。雾气打湿了衣服,让身体覆满了寒意。
绝对不能靠近那边。
里香找到了一处洞穴,虎杖悠仁不知道他们究竟在什么方位,山洞里黑漆漆的,洞口比较靠下,被藤蔓和枝条遮得严严实实。虎杖悠仁捡了一块石头向洞里扔了进去,和乙骨忧太一起躲在了旁边,静静听着石头落地后从山洞里传出的回声。
听起来没有其他居住在洞穴中的生物会和他们分享这个临时庇护所,比如野猪之类的,但是肯定有很多虫子,更靠近洞穴深处的地方说不定还会有蝙蝠。不过只要能让他们度过今夜就足够了,他们只会在洞口附近休息。
里面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再皎洁明亮的月光也没办法驱散洞里的黑暗,虎杖悠仁拽起乙骨忧太:“如果怕黑的话就不要睁眼了,忧太。”
“......我才不......”
他只是有些疲惫,累到连说话都觉得有什么东西拽着他向下坠。
他们什么都没带,里香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虎杖悠仁摸索着找到了一处比较平坦的地方,两个孩子就这样靠在洞穴的墙壁上,相互依偎着汲取温度。
森林里的夜晚温度骤降,乙骨忧太几乎下意识地贴上了身边的热源,缓解头痛。
“忧太得好好睡一觉。”虎杖悠仁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打在了他露在外面的手臂上,乙骨忧太竟然真的有些昏昏欲睡,半梦半醒。
黑暗、狭窄的地方在某些情况下的确能够给予他很强的安全感,因为空间的边界触手可及,让他不必恐惧来自更远处的未知,宛若诞生前蜷缩于母体中时被包裹的温暖,这是他最放松的时候。
什么都看不见的话,就不必去想那些烦心事。
虎杖悠仁听着耳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知道乙骨忧太已经睡着了。至少他不再像是被他牵着走的时候那样苍白又急促地呼吸着,手脚都打着颤。在自己因为脑袋上的伤而昏厥的时间里,乙骨忧太让里香带着他们已经走了太远。
在森林里长距离行走已经让黑发的孩子精疲力尽,而他本人居然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身体已经接近透支。
这也是虎杖悠仁说什么都要坚持必须找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让乙骨忧太好好休息的原因.......哪怕山上的那个东西一直在散发着邪恶的气息,时刻尖叫着的危机感还是败给了休息一晚的想法,这也导致虎杖悠仁此刻根本无法入眠。
他用长木棍将洞口的植物拨了回去,现在听不到里香的声音,不知道它还在附近游荡又或者已经回到了影子里。
森林、夜晚、黑暗。这让他想起去年电视新闻报道里在北海道七饭町山上失踪的男孩,最后他似乎是在旁边的演习场里被发现的吧?那个时候大家都说那是“奇迹”。
“......”
祈本里香父亲的尸体会被发现吗?已经过去一年了,它还在井底吗?
虎杖悠仁震惊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再主动逃避回想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共同犯下的“罪行”。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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