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忧太举起相机。
他的眼前空无一物,林间雪影中只有他们两人。
“呼哈......”他的呼吸一窒,随即逐渐加快了速度。虎杖悠仁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也从中读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事实。
“不要到森林外面来......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不要再用她的样子出现了!”虎杖悠仁生气地吼道。
一些咒灵不会伤害人类。它们喜欢贴在人类的身边,就算询问接触到的地方有什么异样,得到的回答也会是“稍微有些酸痛,大概是太过劳累”之类不痛不痒的回答。
乙骨忧太这时才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就这样掉头离开,还是让里香将它消灭?况且,如果那不是普通的咒灵,而是像里香一样未能完成心愿的灵魂......他从未想过里香会有成佛以外的未来,要是有一天他碰到了无法保护住悠仁、无法保护住里香的情况......
这里离他们家太近了。
“......里香!”
乙骨忧太握紧了拳头,听到他低声呢喃的虎杖悠仁也转头死死盯住了“中美”。
就在乙骨忧太下定决心要守护自己的家后,伪装成女孩模样的咒灵突然转身逃走了。它像是被人操纵着的木人偶,关节僵硬,跑起来的姿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数次几欲跌倒可都奇异地稳住了脚步。
两个孩子注视着这场狼狈的逃亡,直到那个咒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森林的更深处。
不,那个方向并非通向森林的深处,更像是沿着森林的边缘绕向了山的另一侧。
虎杖悠仁张开嘴巴呼吸着,任由重重白色的哈气将自己围绕起来。鼻腔已经被冷空气摩擦得发麻,冰凉的气息让牙缝也有了冷飕飕的感觉。
“不、不许——讨厌!里香讨厌这里!!!有讨厌的东西——”身后的白色咒灵说出了完整而清晰的话,粉发的孩子刚想为它的变化而感到开心,却在夸奖的话语脱口之前感觉到了来自身侧的狂风。
被击中的瞬间是麻木的,强烈的失重感席卷了全身,让虎杖悠仁想起在无人的公园肆无忌惮地将秋千荡到近乎水平的高度再落下时的感觉。
世界天旋地转,视野模糊成了一片,色彩、形状、声音全都搅成一团,直到停下来时他的大脑依旧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诶?我、咳咳、啊?”
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嗓子痒痒的,就连单纯地呼吸时都会爆发出痒意,连带着整个胸腔都在一同震动,只能连声咳嗽。
似乎有雪灌到了耳朵里,不然他为什么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楚了?
虎杖悠仁缓了一会儿,在尖锐的耳鸣中感觉到脑门微微发热,懵懵的大脑终于开始重新运转。他发现自己似乎正躺在什么地方,脖子向后扬起,眼前是无数直插天际的枯木。那感觉就像是睡着的时候将头伸出了床沿,醒来后就会有这种大脑充血、太阳穴突突直跳的感觉。
脸上又热又凉,似乎还有水顺着脸颊淌下。
虎杖悠仁眨眨眼睛。是口水?他不小心睡到流口水了吗?
视线在抖动。不,是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忧、咳咳、咳咳......”
回过神来的身体发出沉重的呜咽,疼痛从胸口处开始蔓延,像蜘蛛结网一样爬满了全身。当黑色填满视野的时候,虎杖悠仁看见了快要崩溃着哭泣的乙骨忧太。
他想和乙骨忧太说飞起来的感觉真的很好来着,但终究还是没有力气支撑自己张开嘴,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为什么?为什么?!!那是悠仁啊?!!里香——!!!”
乙骨忧太发疯一般看着那孩子的琥珀双眸彻底失去了颜色,明亮的眼白被从口鼻处淌下的鲜血染得通红......仿佛那日噩梦的再现。
小溪似的蜿蜒至脚边的鲜血、在血中反光的戒指、不论如何回忆都是血红色的夕阳和云朵......虎杖悠仁被突然暴起的里香打飞了出去,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乙骨忧太觉得自己跑了很久才来到他的身边,踉跄着想要爬上那棵横亘在雪地中的粗壮枯木,手脚却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而变得僵硬,怎么都不听使唤。
“悠仁......悠仁......?”
他拼命伸直双手才能勉强触碰到柔软垂落的粉色发丝。
一滴、两滴。
温热的血点滴落在他扬起的脸上,让那双黑色的眼睛霎时爬满了血丝。
他一次又一次呼吸着,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好似够不到那具躺在枯树干上的小小身体,肺也在这样频繁的吐息中被彻底抽干了。视野因为缺氧而变得狭窄,乙骨忧太觉得被乌云遮住的阳光竟然也变得刺眼了起来。
在近乎绝望的窒息中,有什么东西提起了他毫无知觉的身体,将他放到了虎杖悠仁的身边。
“......”
“......!”
“......、......!”
造成这场意外的白色咒灵在哭泣着。它肯定在说着什么,只是乙骨忧太完全听不到了而已。他注视着眼前被血沾满的脸庞,无助地诅咒着无用的自己。
“死......你可不能死啊,不能......”
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不能——
他瞪大双眼,一眨也不眨,脆弱的眼球被冰冷的空气刺激到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也不肯闭上眼睛。
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嘴巴上。
“嘘。”
祈本里香蹲坐在他的身前,这一次,乙骨忧太清晰地看见了她的双眼。女孩笑得很幸福,就像他们一起在公园、河道、草地上玩耍时那样,眉眼弯弯。
“不能再那样说了,忧太。你不是答应过我了吗?要加油哦!”
“......里、香?”
乙骨忧太将虎杖悠仁抱入怀里,失去意识的身体比平日里还要重一些,但他似乎已经找到了“诀窍”。
“里香,”无光的黑色眼瞳在发丝后注视着白色的咒灵,乙骨忧太开口道,“救救他。”
虎杖悠仁说,在乙骨忧太因为感冒高烧到醒不过来的时候,里香曾经用过一种“神奇的魔法”。
如果里香能够治愈疾病,那么肯定也能治愈他的伤。
乙骨忧太第一次亲眼见到了那些无处不在的“力量”。白色咒灵的双手轻轻贴在虎杖悠仁的身体上,巨大的手掌像被子一样将他整个人都盖住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它的手里涌出,在乙骨忧太的注视下流入了虎杖悠仁的身体。
仿佛被施加了“能够看穿魔法”的魔法,乙骨忧太发现这个世界开始变得有些不同。怀里的孩子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脸颊也渐渐恢复了血色,如果抹去那些碍眼的血迹,简直就和睡着了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虎杖悠仁的身上也有那些力量的痕迹。他们刚才经过的所有地方、“中美”离开的方向,乃至于他自己的身上都有。
乙骨忧太将虎杖悠仁的身体撑起,让他的下巴搭在肩膀上。还没有恢复意识的虎杖悠仁脑袋一歪,他们的脸颊贴在了一起。
令人感到安心的温暖和柔软。
乙骨忧太重新开始呼吸,在那一刻他仿佛觉得自己得到了重生,与失而复得无异的喜悦和满足感油然而生。他微微抬起头,连挥之不去的阴云都变得顺眼了许多。
“忧太、忧太......”里香凑到了他的身边,仍在源源不断地将那股力量传递到虎杖悠仁的身体里。
听到它用仅有的语言能力不断诉说着抱歉,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不是你的错,里香。是我......这个森林里......”
停止落泪的白色咒灵和他一起转头看向了山顶的方向。那里既是最高处,也是森林的最深处。
这个森林里有什么东西。
就在刚刚,它像是心脏一样跳动了一次。
让那个伪装成中美的家伙落荒而逃,让乙骨忧太也受到影响,无法控制暴走的里香。
“......”乙骨忧太抱紧怀中的人,狠狠抿唇。
虎杖悠仁觉得自己做了一场美梦,因为他见到了爷爷。
虎杖倭助是个嘴巴很毒、脾气很大、偶尔还会挥舞着拳头凶凶地威胁人的小老头。他在年轻时肯定长得很高,只是时间和岁月侵蚀了他的骨头,不过这些东西却没能磨灭他的脾气。虎杖悠仁常常想,难道人一旦变老就会同样变得口是心非吗?
爷爷的身上总有一股急切的味道,仿佛有什么东西追在他的身后,却又不那么致命。就像没有彻底长好的伤疤,让人在揭与不揭之间犹豫。
“这里是天国吗?爷爷,你有成佛吗?那不就是说......我也随随便便地死掉了吗?!”因为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朦胧,虎杖悠仁觉得这里确实圣洁到被称作天国也不为过。
原来自己不是想要睡觉,而是直接永远地离开了那个世界吗?粉色的小脑袋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乙骨忧太和里香要怎么办。如果爷爷是来带自己去往天国的话——他觉得自己应该还不至于会下地狱......虽然的确做过一些“坏事”——他还想在离开前最后去看一眼他的家人们。
变成轻飘飘的幽灵,如果能够通过灵异现象和乙骨忧太说了“拜拜”的话,虎杖悠仁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其他的遗憾了。同为幽灵,他是不是能够看见祈本里香的灵魂了?
爷爷的“制裁”落在了他的头上,一如既往地毫不留情,虎杖悠仁觉得那里肯定会鼓起一个大包:“臭小子,想什么呢?!”
“好痛!”
既然是幽灵,为什么爷爷的拳头不能从他的头上穿过去?!这不公平!
“爷爷就是因为脾气太臭,护士站的姐姐们才会不喜欢你啊!”
“胡说八道!她们跟你说什么了?!”
爷孙两人像极了,连生气吵架时候的姿态都一模一样。虎杖悠仁只是想说些气话,其实护士站的护士们都很乐意帮他多照顾一下那个口是心非的小老头。他恍然间意识到,明明自己不太喜欢爷爷的口是心非,但自己却在不知不觉间将这一点完完整整地学了过来。
这样可不行啊,即便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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