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忧太在浴室里擦着头发,听到虎杖悠仁在外屋处理西瓜时刀刃切过果肉的声音。
哒。
刀刃贴上了案板,清脆的敲击声让乙骨忧太狠狠甩了甩头。
因为缺氧和突发事故而缺失的记忆与思考能力逐渐回炉,他意识到祈本里香死亡的事实对他的影响仍在继续。那晚的画面一直没能彻底被他遗忘,仅仅是快如闪电般的闪回也会让他下意识地干呕,胃部隐隐抽痛。
祈本里香的死亡并非毫无痛苦,相反,不论是死去的人还是目睹死亡的人......没有谁能够轻松从那场事故中走出来。
那条鱼让他想起了女孩的尸体。和脖子上款式相同的戒指还戴在她的手指上,将血的颜色衬得无比鲜艳。
“里香......”
你是因为那场事故才无法成佛的吗?是因为太疼了吗?还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乙骨忧太攥住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戒指。被那场事故困住的灵魂不止祈本里香一个。
“忧太!你还没好吗?太慢啦!”虎杖悠仁跑到浴室门口冲他喊道:“我都把西瓜切好了!真的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样凉凉的!”
“我来了。”乙骨忧太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放下毛巾走了出去。
西瓜对虎杖悠仁来说是独属于夏天的记忆,他还记得去年夏天他趴在老家的榻榻米上吃爷爷切好的西瓜。老家的房子是偏和室的老房子,有一圈木制的回廊,正对着种了一棵树的庭院。
虎杖悠仁叫不出那棵树的名字,但只记得它长得很高很高,夏天枝繁叶茂,午时投下的阴影足够将他常待的地方完全笼罩进去,不会漏下任何刺眼的阳光。
他很喜欢下午两三点的时候躺在那里,看着模糊的光斑随风在地上起舞。
“我们家比起吃西瓜,好像更常吃西瓜味的冰棍......”乙骨忧太回忆道。虽然包装上写的是“西瓜味”,连冰棍的模样都是红绿配色的,可味道却与真正的西瓜天差地别。就像草莓味的糖果和真正的草莓味道全然不同,只保留下了甜腻的感觉一样。
说起糖果、冰棍之类的零食,它们对各种水果口味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标准,草莓味就是甜的,柠檬味就是酸的,若说有什么新意,偶尔也能见到西瓜味、葡萄味甚至榴莲味的新奇东西。但就是和这些水果真正的味道不一样,孩子们却能将它们分得很清楚。
这个小西瓜不大,两个孩子很快就能吃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甜,瓤有些沙沙的,敏感的舌尖能够感受到缺水一样的颗粒感。
虎杖悠仁从挖出来的西瓜籽里挑了半天,选出了几个颜色黑亮、圆润饱满的种子放在了一边,准备找个机会种到院子里去。
“第一次种的话肯定不会那么顺利,所以就随便什么都种一点,什么能长出来就继续养什么喽!”虎杖悠仁将挑好的种子们放在了纸巾上,用水打湿后盖好。
“是个好主意呢。”乙骨忧太赞同道。
“不知道中美的病有没有好一些......”虎杖悠仁撑着下巴望向窗外,从这个方向能够看到一望无际的森林。
“......”乙骨忧太只能安慰他:“她会好起来的。”
看出乙骨忧太不想在家里继续谈起神社和祭典的事,虎杖悠仁主动转换了话题,说起了经常出现在院子里的一些小动物。
“诶?!还有狸猫会进到院子里来吗?!”
乙骨忧太大为吃惊,他从来没在院子里见过这种小动物。虎杖悠仁则对乙骨忧太对此一无所知这件事感到惊讶:“忧太从来没注意过吗?有的时候还能看见貉或者刺猬之类的躲在角落里呀。”
他拉着乙骨忧太跑到院子后面的杂物堆附近,弯下腰在废纸板、铁皮和木材堆成的小山中寻找着什么。
“它们喜欢躲在这边,有的时候能够看到它们去刨垃圾桶呢。你看!”
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蹲着挤在一起,他的视线顺着粉发孩子的手指向黑暗中看去,慢慢地看见了一团蜷缩在角落里的刺猬。那个小东西似乎在睡觉,对在“洞穴”外面对它指手画脚的巨人们的存在毫不在意。
“嘿嘿,我那天来找铁丝的时候还看到了貉,脸上的颜色像是海盗一样,应该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家伙。”
虎杖悠仁拨开脚边不停扫过皮肤的草尖,啪地一声打死了一只企图停在他身上吸血的花蚊子,苦恼地说:“杂草长得太高了,我们之后要不要来把院子处理一下?要是想要在土里种点什么,我们还得垒一块菜地才行。”
乙骨忧太点点头:“外面的水管果然还是得去找店主,请他来修一下才行。”
没想到院子里竟然还有这么多秘密住客......虽然这样的确显得生机勃勃,但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乙骨忧太觉得自己还不太想在屋子里见到甲虫或鼠妇之类的小虫子,所以还是尽早将越长越高的杂草清理一下比较好。
虎杖悠仁有和爷爷一起清理庭院的经验,于是自告奋勇地提出可以由他来教乙骨忧太如何简单快速地清除丛生的杂草。这项工作被安排在了明天,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亟待解决。
整个下午,乙骨忧太坐在桌子前,开始计算为家里添置几个家用电器总共需要花费多少钱。他们去过很多次杂货店了,对于生活必需品的价格有大致的印象,因为店里买的几乎都是二手货,所以价格也比正常全新的电器低上不少。
这对两个孩子来说是个好消息,二手或者全新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多少区别,能够买到更便宜的当然更好。
“大家的钱都从哪里来呢?”虎杖悠仁歪歪扭扭地侧身枕着一条手臂躺在桌子上。
这个村子里可没有乙骨忧太的父母工作的那种公司,他们在进入村子之前见到了大片的农田,常去的溪流对岸也是一望无际的菜地。乙骨忧太觉得村民大部分的收入都来自务农,但他们很少见到有装满作物的推车离开村子。像杂货店或便利店老板自然有稳定的经济来源,他们也见过有孩子坐在土路边帮家里人修补渔网,想必周围也有可以捕鱼的河流或湖泊。
还有一些人会到处帮工,或者组团去隔壁旧村的林场干活。村子里的人不敢靠近附近的山林,而隔壁旧村的林场在另一片山头上,所以大家会去那附近的森林里砍柴、挖野菇、刨笋之类的,既可以改善伙食也能拿到林场的工资。
偶尔也会有猎杀野猪之类的工作。
如果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没有继承神社,他们也只能从这几个工作中选定一样。要是附近的森林能被利用起来的话,当个樵夫应该也不错,虎杖悠仁自己有的是力量,扛木头或者切割巨木肯定不在话下。
“这也想得太远了啦,”乙骨忧太觉得没有必要思考太过遥远的未来,“我们每个月的钱还很充足,至少在......成年之前,应该不用太担心的。”
说到时间,他不由自主地顿了片刻,随即恢复了正常。
一直待在这个村子里也没什么问题,只是......乙骨忧太觉得自己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个选择。
感觉以后可能会后悔——这样的直觉让他劝说虎杖悠仁不必思考过远的未来,当时间走得足够长,他们还会有全新的想法也说不定。
购买家电的计划并没有如愿进行。
自从上次乙骨忧太在河边出现异常之后,虎杖悠仁再没有主动提出过要去溪边捉鱼或者摸田螺。他们某天在去神社的路上碰到了松下,他拖着湿哒哒的渔网走在小路边,手里捏着一只举着钳子的小龙虾。
他们迎面撞上,虎杖悠仁也就随口打了招呼:“好久不见?中美好一些了吗?”
他看见松下挑起一边的眉毛,脸色奇怪地看着他。
“......?”
松下的声音还带着疑惑:“她肯定很好吧?”
虎杖悠仁简直要将眉头皱出深深的沟壑:“那就好?”
他们没有再进行更多的交谈,错身而过的时候虎杖悠仁一直盯着松下的背影,直到他拖着那张长长的渔网消失在街角。
地上还有一道未消的水痕延伸到远方,乙骨忧太似乎能够嗅到上面的鱼腥味。
“他怎么会用那种语气?听起来像是他这几天也没有见过中美,那为什么能够这么肯定地给出回答呢?”
松下的话听起来非常笃定,他反而在因为虎杖悠仁的问题而觉得不可置信。就仿佛“中美一定会好起来”这件事是理应人尽皆知的事实,会提出这种问题的虎杖悠仁才是难以理解的那一个。
乙骨忧太摇头。
“要去她家看看吗?”
“可以倒是可以,”乙骨忧太看了一眼已经快要挂在头顶正上方的太阳,“那我们吃完饭去吧!”
虎杖悠仁踢着脚下的石子,灰色的小东西被他踢飞进了草丛中,不见了身影。
他们看到了巫女们站在神社门口的鸟居旁,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着什么。他们从旁侧的草地中穿行而过,来到了朱红鸟居之下,看见宫司和另外的一些人站在社务所前。
“发生什么事了吗?”虎杖悠仁问道。
相熟的巫女悄悄告诉他:“中美的哥哥,你们认识吧?就是诊所新来的那个医生......他跑出来了,村长他们说那家伙扬言要烧掉这个村子,宫司他们还在想办法。这几天你们也不要随意乱跑,见到他的话要赶快躲起来。”
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的另一个巫女扯了扯她的胳膊,说的话似乎另有所指:“去过外面的人回来都会变成他那个样子,要我说还回来干什么?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还要继续威胁我们的生活......”
巫女轻轻推了她一把,似乎在制止她:“你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些......”
被两双眼睛注视着的虎杖悠仁仍旧满脸纯真的表情认真听着,反倒是她们先移开了视线:“总之,最近会有危险的家伙在村子里游荡,在宫司他们解决问题之前,别随便乱跑了。”
她们离开了原地,渐行渐远的同时还有交谈声传来:“那孩子不会也像宫司一样吧?”
“......怎么可能,有红房子的那位在......看在钱的份上也不可能啊。”
虎杖悠仁回过神来,转头和乙骨忧太的眼神在空中的某处交汇。他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脸上的神经与肌肉都变成了最陌生的东西,无法自如控制,让表情变得正常而无害:“忧太。”
乙骨忧太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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