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姜早的手机响了。
手机震动时姜早还在做梦,梦里的曲子怎么都填不完,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贴在耳朵边“喂”了声。
那头听到她带着困意的声音,明显不满:“都几点了,怎么还在睡觉?”
姜早拖了揉眼睛坐起来:“妈。”
“嗯。”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考编准备的怎样了?”
“我在看书了。”姜早嘟囔着,虽然昨天翻了三页就睡着了。
“你要上点心,现在考编不简单,我看新闻说今年报考人数又创新高了,你别不当回事。”母亲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好是离家近一点的,幼儿园也行,小学也行,你一个女孩子,安安稳稳的最好。”
“嗯。”
“你学学你表姐,人家应届生就考上了,现在工作稳定,对象也有了,你呢?”
姜早又“嗯”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你别光嗯啊,我跟你说,你爸也惦记着这事,你要是能考上咱家附近的学校,他说不定还能托关系帮你走动走动。你要是留在海市,咱们家也帮不上忙,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我们也不放心。”
“知道了,妈。”姜早的声音闷闷的。
“行,你好好看书练琴,别老是玩手机,浪费时间。”
“嗯。”
电话挂断,姜早坐在床上清醒,黑漆漆的屏幕里映出她的脸,头发蓬乱,脸色憔碎,眼里也没有光。
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屏幕又亮了。
是爱乐招聘组的邮件,虽然已经猜到了结局,但是看到面试未通过几个字的时候,心还是沉了一下。
她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没什么好难过的,她早就知道结果了。她又不是李淮书那种被命运偏爱的天才,她只是一个学了二十年钢琴,弹得不算差,也不算顶尖的普通学生。
不如就回家教小孩子弹琴吧。
至少小孩子会喜欢她的琴,他们不会挑剔她,只会拍着肉嘟嘟的小手说真好听。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宿舍门被推开,带着一阵风。
付琴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姜早抬起头,看到付琴穿了件黑色长裙,踩着高跟鞋,头发也盘起来了,露处修长的脖颈,和她平时大大咧咧的穿衣风格判若两人。
“你今天怎么打扮这么成熟?”姜早打量她。
付琴扯了扯裙摆,有些不安:“我去见我们团长。我怕穿太幼稚,让他觉得我不靠谱。”
“团长?陆学长?”
“对,黎明的创办人。你是不知道,首席任务可重了,我现在除了练琴,还要协调一些人事上的事情,跟团长对接。”付琴说着,从包里抽出一张表格,“我今天去给团长送排练表,他说有个演出的机会想跟我过一下。我怕迟到,先走了……对了对了!”
她又忽然转回来:“早早,你那个面试怎么样了?”
姜早扯了扯唇角:“失败了。”
“啊,你别难过,爱乐是出了名的要求高,他们连省声乐团的人都刷,你一个应届生,能进面试已经很厉害了。”
“你不用安慰我。”
“我说真的。”付琴认真说,“你要不考虑一下我们乐团?”
“你们乐团也不缺人啊,报名的人那么多。”
“缺的,钢琴席位一直缺着,前几天学长还问我有没有推荐的人选,我说了你,他让我邀请你过去,你有意向吗?”
姜早垂下眼,黎明确实是好机会。但她不想在李淮书眼皮子底下弹琴,也不想被他特殊关照。
“不好意思啊。”她说。
“没事没事。”付琴没有追问,“那你还是想回家考编?”
“我还没想好。”姜早说。
她有些迷茫,虽然说考编很好,但她不想过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也不甘心学了二十年钢琴最后只能在幼儿园弹《小星星》。黎明乐团也是个好的机会,新乐团,发展机会大,更何况指挥还是李淮书,她非常认可他的能力。如果不是他们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她肯定比付琴还要积极。
她陷入了纠结。
“没事的,”付琴说,“你慢慢考虑,我先走了,团长等着呢。”
“嗯,你快去吧。”
付琴踩着高跟鞋走了,宿舍又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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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姜早去了图书馆。事业编的书买来三个月,依旧崭新如故,她翻开,一页看了一整天。
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她低头踩着地上的影子走,没几步,面前多出一道更加修长的影子。
拉长的影子严丝合缝地将她包裹在内。她抬眼,李淮书站在台阶下,身形修长挺拔,像一株移栽过来的树。
“你怎么在这?”
“来接早早吃晚饭。”
姜早心里动了一下,他好像每次都能精准知道她在哪,图书馆、琴房、宿舍楼。他从来不用问,却从来没错过。
是他太了解她了吗?
姜早没多想,跟着他往下走。
走了几步,姜早说:“我好像从来没请你吃过饭,今天我请你吧。”
李淮书微微怔了一下。
这个表情她很少见过,他平日总是温柔得体,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是量过尺寸,现在这样茫然又孩子般的眼神,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不想让我请就算了。”
“没有。”他迅速恢复神情,笑意更深,“我很高兴。”
姜早垂下眼,反正他迟早要跟门当户对的人在一起,这段关系应该快结束了,她也该对他好一点,算是感谢他这段时间的关照,好聚好散。
她选了一家人均四五百的餐馆,这跟他日常出入的地方没法比,但已经是她能力范围最好的了。
虽说她从小吃穿不愁,母亲是钢琴老师,父亲在教育局工作,但到底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没多少挥霍的闲钱。
菜端上来,姜早吃得心不在焉,碗里的米饭被戳出坑。
李淮书看她一眼:“多吃点,太瘦了,会c出形状的。”
“……”
姜早差点被口水呛到,他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李淮书却并不觉得这话有问题,悠闲地搭话:“今天心情不好吗?”
“哦……我面试失败了。”
“嗯。”
“嗯……你知道?”姜早抬起眼。
“知道。”
“你怎么会?”她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怀疑,“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李淮书忽然笑了,笑容坦荡得不像话,反倒让姜早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不需要我安排,当我看到你选第一叙事曲的时候,我就知道结果了。”
“为什么?”
“我认识你的主面试官,那个人,最讨厌肖邦被弹得太野。”
姜早手里的勺子顿住了。
所以他才会教她那么规整的弹法,规整到连李淮书的风格都抹去了。她一直以为他想改造她,想压抑她的个性。
可他居然是认真的,真的想让她通过面试。
“那你……”她放下勺子,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埋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你没有听,不是吗?”
姜早抿住唇。他是说过他的弹法更稳妥,但没说过他认识面试官,他明明可以讲得更清楚一点。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人家凭什么要说?她自己面试过不了,去怪他没把答案塞她手里吗?
他劝过了,还试图手把手教她,是她自己非不听的。
“对不起啊。”姜早脸上臊得很。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姜早感到一股极强的挫败感,脑袋都快耷拉到桌子上了。不只是面试失败,还有刚才莫名其妙的小脾气,太丢人了。
“一次面试而已,你的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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