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绪、赵舒翰、李承霖等人努力了数月,李家编造的歌谣悠悠扬扬,从乐师的琵琶丝里,从说书人的惊堂木,像水蛇游入皇城的无数条支流,像春絮搭载着风的翅膀,落在了每家每户的窗边,案板,床头,饭桌上,钻进他们嘴巴,耳朵,脑子里。
整个朔京猫猫狗狗,鸡鸡鹅鹅,人人鬼鬼,全部被那五个人迷昏了头脑,周绪的勺子掉落了上万次,将铁勺磨成了针,赵舒翰的书被他反反复复翻了千百次,差点翻没了变成赵翰,李承霖的大蜈蚣终于幻化成密密缝的小针脚,孙其湛则浑身上下都在发亮,而王怀瑾也因为过度劳作,由薄皮书生长出了浑身肌肉。
这么多天过去,周绪已经渐渐忘记自己原先是怎么说话的了,他拿着一片桑叶,声音甜腻得像是要滴出水来:“这是你们父亲母亲这几个月来种出来的桑叶。”
“你们的父亲母亲,真的很用心。只有用心种出来这么漂亮的叶子。”
“但是这桑叶喂大的蚕,蚕吐的丝织的绸,最后都卖到哪里去了,你们知道吗?”
围观着的小孩摇摇头。
“被顾家卖到西域,卖到漠北,卖到海外去了。”
顾家靠这些,赚得盆满钵满,顾世子用来踩在脚下的薄绒毯,一匹都价值千两。可你们呢?你们却被赶出来,流落街头,连口饭都吃不上。”
“真是可怜。”
“周大人,我们不可怜,我们有五位大人,等我们长大了,就一起去杀掉顾珩。”
“何必等到长大呢?”周绪摸摸他们的头。
“等下看到顾珩,你就可以这么做了。”
王怀瑾拿着锄头,上面带着新鲜的泥土,听到这些话,他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赵舒翰捧着书,在树下微微一笑,孙其湛僵硬的动作一滞,也跟着扯起唇角,李承霖高高扬起手中的针线,恣肆昂扬。
没有人知道一切是如何循序渐进的走到今日的。但从今日开始,那个人终于被他们变成了恶人一个。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后背发烫,顾珩走向军营外,来到街道上,他的背忽然被什么东西扔中了,顾珩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块烂菜叶。
几个百姓站在他身后,一脸怒气沉沉地看着他,顾珩抬头,发现街上很多人都在沉默地看着他,有些开着窗探出身子,埋着头斜着眼朝他看来。
接连数月,朔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茶楼,都在说同一个故事。
什么玉面狐狸终于现出原形,说他表面上是玉面权臣,实际上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狐狸精,为了扩大桑园,欺骗农户,把成千上万的农户赶出家园,让他们流落街头。
而这些围着他的人刚好从茶楼出来,恰如其分地拿着茶楼给的烂菜叶子。
顾珩不知为何轻笑一声,他过目不忘,这些人中有不少他是见过的,没钱治病的病重的中年汉子,被人冤枉过偷东西的年轻人,被占了地的老婆婆,他似乎替这些人解决过不少事情。
顾珩往前走了几步,那些人顿时下意识地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角。
顾珩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从人群中分开一条路,又接着往前走了。
他七脚八脚地拐进一处巷子,斥候说那个人在这里出现过,他已经整整追逐了数月,整个人也瘦了半圈,每次差点抓到,就被她跑了。
“砰——!”
轰然一声巨响,木屑纷飞,门板硬生生被人从外踹碎炸裂。
就在顾珩破门的同一刹那。
矮屋后方的狗洞里,有个人正拼了命往外挤爬。
她贴着泥地,四肢发软,浑身汗毛一根根全部倒竖。
她整整跑了七八十个地方,每到一个地方,刚刚沾地,这人就找上来了。
她耗了大半家财,送了那么多东西过去,这人却一直揪着她不放。
追逐不休,穷追死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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