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菽宁刚从桑地里回来,就看到那人远远地被几个人簇拥着从别的地方过来,他换去了官袍,一身玄色猎装,腰间束的坠着一把松松垮垮的训鹰刃,垂在袍侧,随他呼吸微晃。
他和那些人径直地越过她,走过她的那一瞬间,顾珩极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晋菽宁心下有些松了口气,心想着她昨晚外出的事情,顾珩应当是没有发现的。
她收拾完所有农具,擦擦汗,走进屋内,轻手轻脚地撕下面皮,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脸,外裳早就湿透了,她不带犹豫地脱了下去,只是要触及里衣时,她的手却突然停住,开始发颤。
一转头去,那人果然就站在门边,一声不响地。
他眼神淡漠,像是看着一只关在笼中的即将被宰杀的鸟雀。
当初杀虐那些老农时,他也是这种漫不经意的表情。
见晋菽宁转过头来,他的唇角竟含着一丝笑:“夫人。”
两字入耳,菽宁心口猛地一撞,心脏骤然狂跳。
“今日不如随我回顾府一趟。”
湿透的衣服粘在身上,她一动,衣料便跟着轻轻滑移,清清楚楚勾勒出来。
他没有开口,那双淡漠的眸子像寒潭静水,视线缓慢妥帖地,细细将她从头至尾打量过去。从沾湿的发梢,到贴出来的肩线,一点不漏。欲望藏得极深。
晋菽宁在这样毫不回避的打量之下,慢慢生出不受控的应激反应,肩背微微发颤,湿软布料随动作起伏,反倒更清楚衬出体态。她躲开视线,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心口一阵阵发紧。
他眼底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半分情绪,拇指不急不缓地反复摩挲着驯鹰刃的鞘纹,直到晋菽宁打了个喷嚏。
顾珩原本懒懒地斜倚门边,因为这个喷嚏,身形微动。
他拎起手帕,一步步朝她走近,步子极稳,每一声落步都清晰无比,逼得人呼吸骤停。
他步步逼近,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瞬间将晋菽宁彻底笼罩。
他身形颀长,居高临下立在她身前,一身不染尘埃的衣袍,眉眼淡漠冰冷,只是漆黑的瞳孔比方才更沉,密密麻麻地覆在她被湿衣勾勒出的曲线上,寸寸不落。
咫尺之间,他周身清冽的气息尽数裹住她。
晋菽宁下意识往后退,但后背抵在冰冷的桌子,退无可退。
因着这躲避,他眸色更沉,微微俯身,淡漠的眸子静静看着她颤动的眼睫,指尖拎着手帕,开始轻轻地给她擦拭鼻尖、额头的汗水。
他的唇离她耳垂极近,几乎要擦过那片濡湿的皮肉,却刻意留着一点空隙,并不真的碰上。
“夫人,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回去?”低沉的声线直接震在晋菽宁耳骨上,顺着耳廓一路钻进颅底,麻意顺势漫开,一直窜到后颈与脊背。
耳膜嗡嗡轻震,周遭其他声响全都远了,晋菽宁结结巴巴地问:“为、为什么回去?”
顾珩没有回答,他袖口半挽,朝她伸出手来。
半个时辰后,晋菽宁站在顾府门口,风吹过来,冷冷地灌了她满袖,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顾府彻底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土地。
假山花圃、鱼池回廊、水榭亭台全都不见了,只剩下黄褐色的泥土,像是一大片刚犁过的田。
余下几十处孤零零的日常居住院落,院落周围的花草树木全被铲平了。
但这并没完,顾珩带着她径直穿过回廊,走向顾府的跑马场。
远远地就能看见那匹枣红马,那马四肢修长鬃毛如缎,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可此刻它耷拉着眼睛,耳朵向后抿着,时不时抬头看顾珩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可怜兮兮的迷茫。
工人正在有条不紊地拆着它的围栏,顾珩走了过去跟着一起拆,他先轻轻叩两下,找到榫卯的节点,然后手腕一转,木料便无声脱落。
枣红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看着顾珩的眼神更加可怜巴巴。
顾珩走过去,抬手抚上马的额头,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皮毛缓缓抚摸,马儿随即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胸口,声音又细又软,像在撒娇。
“顾府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我带你更好的去处。”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哄小孩子般。
马儿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响鼻,像是听懂了。
木材堆成小山,钉子和铁件被工人分门别类收进木箱,顾珩站在废墟中间,衣袍上沾了些木屑,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低头看着那匹已经安静下来的枣红马,指尖还在它额头的毛发上轻轻摩挲。
一夜之间,飞檐翘角在镐头下坍塌,雕花窗扇被撬下堆成柴火,名贵的太湖石被滚出园子,花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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