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初夏,蝉鸣在窗外不厌其烦地闹着,毕业季也悄然到来。
贺龙奖后,林昭韫收到了母校华戏的邀请,她将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今年的毕业歌会并作最后的压轴致辞。
按理来说,往年致辞的大多数是圈内德高望重的前辈,但今年华戏换了个校长,想要做一些创新突破,这才选择了她。
她倒是高兴,只是沙发上端坐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一股幽怨的气息,让她忽视不掉。
“还在生气吗?”她理了理衣裙,上前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坐进了他的怀里。
女孩的馨香随着她的动作铺满他的鼻腔,心底莫名涌上的躁意也逐渐平息。
男人的手缓缓攀上她的腰.肢,将她揽入怀中,“还好,估计是最近天气热。”
说话时,她一直盯着,生怕他说假话来安抚她。
见他神色一如往常,她才真正放下心来。
自从他们公开以后,系统的能量就一直很不稳定,他的耳朵和尾巴也总是跟着冒出来。
为了节省数值,同时也为了适应乱窜的能量,他这段时间大多数都是以小狗的形态待在她的身边。
虽说她已经习惯了他小狼的模样,可他似乎还是很介意他在她心中的形象。
所以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他还是会变成人形和她待在一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最近祁佑有些过分依赖她了,情绪也更加敏感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她觉得这样的他,也有些可爱。
看着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她突然也有些舍不得,“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别勾我。”他的身形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我认真的。”她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将他往自己身边一带,两人对视着,“但是我不放心,你用小狼的样子跟我去,跟在我身边,可以吗?”
半晌,男人才缓缓开口,有些不情愿地说:“要和你去的话只能变成狗吗?”
这事儿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呢?
“学校不比其他地方,再加上今天有活动,人太多了,我不敢让你去冒险。”她的手轻抚过他的脸颊,一颗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她知道他吃这套。果然,男人笑着点了点头,纵容道:“昭昭真是学坏了。”
“还是祁老师教得好,走吧。”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去宠物间拿牵引绳去了。
他不喜欢在她面前变身,所以她每次也会主动回避。
那个任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回到客厅,祁佑已经变成了小狼的模样,窝在沙发上,懒懒地等着她。
忽然,屋外一阵风吹过,花园的桔梗花瓣被一圈圈送进了屋内,最后落到了他毛茸茸的身上。
一如他们初见的那天,一样的季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开始会留意枝头树叶的青黄,会发现云朵奇怪的形状,连停滞的空气也再次流动起来。
这一切,似乎都是从那天开始的。
华戏离他们的新家不算远,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因为是她私人的活动,所以今天是她自己开车去的。
到校后,她本该去找表演系的大楼,可她却牵着小狼,回到了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叩叩——”她离开学校也有好几年,没想到院办的门还是这么难开。
“进。”还是熟悉的声音。
走进后,她摘下了脸上的口罩和墨镜,露出了一对弯弯的眉眼,“郝老师。”
自从《绮丽》拍完后,她和郝老师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昭韫!你怎么回来了?”看着郝老师惊讶的表情,她心里那莫名的忐忑才缓缓消退。
可能是近乡情怯吧。
“今天毕业晚会,我回来看看师弟师妹”
“好!好!回来看看也好。”
不知怎的,说着说着,郝丛烟突然眼眶开始泛红,“人老了,一想到以前那些事,就有些伤感。”
“这是我们编剧的天赋。是礼物。”她安慰道。
郝丛烟满意地点了点头,“丫头进娱乐圈一趟,确实圆滑不少。”
她刚想附和,郝老师却又开口道:“这样也好。以前的你性子虽然稳,但不够灵活,条件也艰苦,所以你当初执意要进娱乐圈,我一直不同意。好姑娘,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吧,熬出头了。”
“老师这些我都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好!好!”说罢,郝丛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
进入大学后,郝老师是她遇到的第一个贵人,对她无私倾囊相授,甚至愿意动用自己的关系,只为帮她留校做辅导员。
幸好,如今的成绩,没有辜负当时她对自己的期待。
两人在一旁叙旧,丝毫没注意到地下趴着的小狼,耳朵竖得高高的,那双深蓝色的眼一瞬不眨地看着女孩,眼底藏了千万种情绪。
眼见晚会即将开始,师徒二人道别后,林昭韫便牵着小狼朝着会场赶去。
也许是跑得太急,她总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发热,头也有些晕眩。
不过幸好戏剧学院的大楼离会场不远。她在前排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落座后头晕的症状减轻了不少,她便没当回事。
看着台上载歌载舞的少女少年们,她也还是不禁感慨,这真是最好的年纪。
他们有着澎湃的热情,靓丽青春的脸庞,以及,无限的可能。
晚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是特邀嘉宾上台发言。
学校的礼堂她从前因为领奖上来过三次,但站在上面发言,这还是第一回。
看着下面的莘莘学子,她突然理解了郝老师的坚守。
学生们看向她时,眼神纯净,带着一丝对她的憧憬还有对未来的渴望。
这些都是她们在娱乐圈沉浮后,被磨灭的东西。
发言到最后,她还是没忍住劝诫道,“无论未来你们走到哪一步,请都不要忘记你们为何出发,好好打磨好每一个角色,这才是我们演员的立身之本。”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际遇,而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人。
一批批新鲜的血液前赴后继,大家都挤破头地想要出人头地。
而最后能被大家铭记的,一定是愿意深耕其中的人。
晚会结束后,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林昭韫带着祁佑在华戏的校道上漫步。
好像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学校的天空总比外面的要好看些。
忽然,那股晕眩再次袭来,比下午那次还要剧烈得多。
她本能地后退了两步,靠在了身后的路灯上,想稍微缓缓。
可这一次,头疼感不仅没有减退反而愈发严重。
“昭昭!快去厕所。”祁佑来到她的脚边,小声地说。
虽然他极力克制,可她还是听出了他话中的焦急和担心。
她不明白,但她相信他。
就在她刚落锁的一瞬间,眼前湛蓝的木门突然开始上升。
不对,是她变小了。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她看到了自己两条毛茸茸的白色爪子。
这是什么情况?
“昭昭,系统刚刚和我说能量出现了点问题,波及到你了。”
“?还能这样,那我可以恢复吗?”
“可以,但是需要点时间。”
“好吧。”难怪刚刚祁佑那么着急。
她缓了一会儿才适应了自己现在的这个身躯,觉得还挺新鲜。
看着镜子里的两条小狗,林昭韫突然觉得画面有一丝诡异的和谐。
如果不是现在拿不了手机,她都想要拍下来。
既然还要保持一段时间,不如就用这个模样在校园里逛逛吧。
有个地方她一直想去,但是那边人太多,现在这个模样去刚刚好!
“阿佑,跟我走!”看着女孩上扬的眼尾,祁佑轻轻“嗯”了一声。
明明已经变成一朵毛茸茸的白色棉花,可他还是能一眼分辨出女孩此刻的心情。
她没被影响心情,真好。
校道两旁的灌木,此刻在她的眼里,也成了一片片连绵的小树林。
好在她要去的那个地方不远,否则以她现在这个小短腿,指不定要走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有晚会,所以这条路上的人格外少。
空气中除了晚风摇动灌木的“哗哗”声外,就听到他们两只小狗的呼吸声和肉垫与地面相触时的“哒哒”声。
都说香气是记忆的载体,风把石楠花的气味带来,连带着那段平静的日子一并还给了她。
“我以前背书总喜欢在这……”
“这块竹林以前可热闹了,怎么今天没人了……”
“我在那块草坪上野餐过……”
女孩在前面带着路,与他分享着那段他不曾参与过的菁华岁月。
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景物有些熟悉。
“阿佑,这片湖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它叫……”
“云舒湖。”他抢先一步说出了记忆里的那个名字。
“你知道?”林昭韫有些惊讶,“你来过?”
华戏的表演系虽然是数一数二的,可这片湖连她们本校的人都不一定能叫出来名字。
他来过,也就成了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性。
“嗯。”他跟着女孩缓缓朝前走去,晚风将他们身上的毛毛吹得随风飘动,像海上的波浪,“我们那届外联部和你们学校有联动的植树活动,我在这种过一棵树。”
“树?”一抹青葱从她的记忆里冒出了头,她声音有些不可置信:“你说的,不会是这棵吧?”
她伸出爪子,碰了下他们面前的一棵杨柳树。
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了。
祁佑没有说话,可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答案。
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我大学的时候,除了图书馆和排练厅,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这里,这棵树下。”
“昭昭,可能我们注定就是要在一起的。”
是啊。
华戏有成百上千棵树,他偏偏种下的是这棵;
华戏有那么多长椅,她偏偏选择了这一条。
一灰一白两道身影同时跳上了木椅,静静地看着被暖黄的灯光照得发亮的湖面。
“昭昭,如果你当时有更好的选择,你会成为一名演员吗?”
自从离开了郝丛烟的办公室,这个问题就一直萦绕在他的心中。
他知道从前的林昭韫过得不算轻松,可亲耳听到、见到当时的她,他的心还是泛起了阵阵的酸涩。
女孩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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