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有时候我会觉得，真正的信任并不意味着替一个人挡住所有风雨。更难的是明知风雨一定会来，仍然愿意把真相交到他手里，相信他有一天能够自己决定往哪里走。“
阿米莉亚第一次察觉哈利可能成为伏地魔计划里最锋利的一环，是在圣诞节以后。
亚瑟·韦斯莱遇袭的那一夜已经给出了太清楚的证明。哈利看到的并非模糊梦境，他真正进入过纳吉尼的感知里——潮湿的石墙，蛇腹贴着地面的触觉，血液在牙齿间留下的温度，甚至亚瑟倒下时那一瞬间扭曲的视角都真实得近乎残酷。事后阿米莉亚和邓布利多教授花了很长时间把那段经历一层层拆开：时间吻合，地点吻合，伤势吻合，说明哈利与伏地魔之间那条联系拥有传递真实信息的能力。
这恰恰使它更加危险。一条永远撒谎的通道很容易被关闭；真正能令人上当的东西，总要先让人习惯它的真实。
阿米莉亚把过去几个月哈利记录下来的梦境重新看了一遍。纸页上保留着少年人的笔迹，有些地方因为刚醒时手抖而写得很乱。他已经越来越擅长按照她教的方法记录：先写看到了什么，再写身体感受，最后才写自己认为那意味着什么。阿米莉亚曾在夏天教过他最基础的封闭术，后来又教他如何辨别外来的情绪与自己的情绪。她从未要求他把脑子变成一堵墙。对于哈利这样的孩子，那既不现实，也没有必要。他需要学会的是在一股强烈情绪突然涌进来时，保留一小块可以站稳脚跟的地方。
哈利学得比他自己以为的快。他并不擅长那种斯内普式的冷却与切断。他的魔法从来和情感靠得太近，愤怒、爱、恐惧、保护欲都会直接进入他的反应。但阿米莉亚很早便发现，他拥有另一种稀有的能力：他可以在情绪极强的时候仍然抓住自己真正重视的东西。那也是他一次又一次从摄魂怪、伏地魔和死亡面前撑下来的原因。
所以她从未想过把这部分从他身上剥掉。
她只是想让他学会使用它。
那天晚上，西里斯通过双面镜联系哈利时，阿米莉亚就在格里莫广场。
镜面最初只映出一片晃动的黑暗，随后是哈利的脸。他显然已经躺下了，头发比白天更乱，眼镜摘下来放在床边，听见西里斯叫他才重新戴上。宿舍里很安静，罗恩的鼾声从稍远的地方传来，哈利不得不把声音压得很低。
“出什么事了吗？”他第一句话就问。
西里斯靠在沙发里，镜子举在手上。“怎么每次我找你，你都觉得要出事？”
哈利看着他。“因为你很少晚上专门来跟我说晚安。”
西里斯笑了一下。“这话听起来像在抱怨。”
“有一点。”
阿米莉亚坐在旁边，听见以后也轻轻笑了。
哈利立刻认出了声音。
“阿米莉亚也在？”
西里斯把镜子稍微偏过去。
哈利的神情一下认真起来。
他对阿米莉亚一直有一种很特别的信任。它和他对西里斯的感情不同，也不像对麦格教授和邓布利多那种本能的尊敬。阿米莉亚则真正坐在他身边教过他，纠正过他的守护神施咒，陪他一遍遍练习从别人的情绪里找到自己的呼吸。她很严格，也会直接告诉他某件事本来就很难。更重要的是，她从未因为他只有十五岁就假装危险不存在。
哈利喜欢这一点。
“是不是和那些梦有关？”他问。
阿米莉亚看了他一会儿，眼神很认真。“是。”
哈利坐得更直了些。
阿米莉亚没有立刻往下说。她知道很多成年人面对哈利时会本能地先决定该隐瞒多少，仿佛信息本身就是保护。可过去一年已经证明，哈利最危险的时候往往正是他被隔绝在真相之外的时候。他会猜，会自己寻找答案，也会为了保护别人直接行动。与其指望他因为“不知道”而安全，不如让他拥有足够的判断工具。
“我们认为伏地魔可能已经意识到，你和他之间的联系可以影响你的行动。”
哈利盯着镜子。他没有露出惊讶。“我也想过。”
这次轮到阿米莉亚停了一下。
哈利低声说：“亚瑟先生那次是真的。如果我习惯相信那些东西，他以后塞一个假的进来，我可能根本分不出来。”
西里斯看向阿米莉亚。
她的眼神轻轻变了一点。“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最近。”
哈利低头摸了一下镜框。“斯内普总说我喜欢那些梦，好像我主动想看似的。可有时候我确实会想知道伏地魔在干什么。既然我能看到他，他大概也会知道怎么利用这一点。”
他说得很平静，甚至比阿米莉亚预想得更清楚。
阿米莉亚忽然想起第一次教他封闭术时，少年额头上全是汗，气得脸都红了，却还是一遍遍要求再来一次。哈利从来不缺勇气。真正需要有人教给他的，是勇气之外还有哪些选择。
“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做一个验证办法。”她说。
哈利抬起眼。一起。这个词让他的神情发生了一点很细微的变化。
“怎么验证？”
“先从你最可能立刻失去冷静的情况开始。”
哈利想了几秒。然后看向西里斯。他已经明白了。
镜子两端同时安静下来。
阿米莉亚没有替他说出那个答案。
最后是哈利自己开口：“如果我看到西里斯出事。”
阿米莉亚点头。“对。”
哈利的声音低下来。“他会这么做吗？”
“如果他足够了解你，他会考虑。”
“他当然了解。”
这句话里有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清醒。伏地魔已经见过哈利为了谁愤怒，也知道他最害怕失去什么。过去一年里，他甚至曾经进入过哈利的梦。他不需要理解爱，只需要知道爱可以把一个人拉向哪里。
哈利看着镜子里西里斯的脸，沉默了很久。
“那我先用镜子找你。”
“对。”西里斯说，“任何时候。”
“如果你不回答？”
阿米莉亚没有马上给答案。“你觉得第二个可以确认格里莫广场情况的人是谁？”
哈利皱起眉。
他的目光在镜子里停了几秒，忽然道：“克利切？”
西里斯的眉毛动了一下。
哈利自己也露出一点迟疑。“现在应该可以，对吧？”
“可以。”西里斯说。
语气很确定。他和克利切之间的关系已经走过了很长一段难看的路。怨恨依旧存在，沃尔布加的影子也不会因为几次谈话消失，可至少如今他们愿意承认彼此都属于这栋房子，也都在某种意义上失去过雷古勒斯。克利切已经不再把伤害西里斯当成对旧主人的忠诚。
“我会跟它说。”西里斯道，“如果你问，它必须告诉你实话。”
哈利点头。
阿米莉亚继续：“还有一点。看到之后，先别立刻行动。把你看到的东西拆开。地点在哪里，光线是什么样，西里斯穿什么，周围有什么声音。越害怕，越要抓具体细节。”
哈利很认真地听。这些话他已经听过很多次。阿米莉亚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情绪命名，第二件事则是把感受和事实分开。现在他忽然明白那些训练为什么会一路延伸到这里。
“如果我确认它是假的呢？”
阿米莉亚看着他。“那就结束它，哈利。”
哈利没有说话。她能看出他仍在想。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如果我确认它是假的，可伏地魔以为我信了呢？”
西里斯抬起头。
阿米莉亚也静了一瞬，这正是整个计划最终可能走到的地方。但她从没打算现在把那个答案交给哈利。“你想到什么？”
“如果他想让我去一个地方，他就会等我去。”哈利说，“如果我直接不去，他会知道我发现了。以后可能再换别的方法。”
他的声音很低，逻辑却越来越清楚。
“可如果我知道是假的，还让他觉得我信了……”
西里斯立刻开口：“哈利。”
那一声很重。哈利停下来。
西里斯看着镜子里的教子，神情已经完全收起了刚才的轻松。“这不是你需要现在决定的事。”
哈利抿了一下唇，有点不满。
阿米莉亚看着哈利。十五岁。这个年龄太年轻了。他也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
可年龄也不能抹去他已经拥有的判断力。
阿米莉亚最后说：“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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