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角落。
扇叶吱呀运转着,不时掠过本就没什么光亮的光线,留下令人烦躁的、时闪时现的暗斑,声音也嘈杂得让人疑心它或许会立刻掉下来。
安瑟尔就蹲在这样环境的手术台底下。他用长长的床单盖住被子,然后缩在手术台的底下,角落的位置能给他安全感,被单包裹的感觉也是。
这实在不是什么舒服的环境,可是安瑟尔已经满足了。
他蜷缩着休息。
这是他被丢在这里的第三天。
数日前,一觉醒来,安瑟尔就从温暖的床铺被丢到这个闹鬼的废弃医院里,他尚且没有分清楚状况就被一群丧尸撵得团团转,眼泪哭干了也没有用,感觉躲哪里都不安全。
穿着睡衣,唯一能用的居然是当成玩具的对讲机。
系统说:【带进来的一个物品会具有特别的能力】
安瑟尔倒腾半天,从头发上的小卡子摸到脚上的袜子和鞋跟,才大汗淋漓地发现是这个老掉牙到只能当玩具的对讲机。
它有什么用呢?当然是打电话了,哈哈!
...笑不出来。
无论如何,好歹是一个特殊的道具,所以安瑟尔抱着尝试的心态琢磨了一番。
很快,他大概弄明白了,这确实是个可以拿来通讯的东西。
困在这个可怕世界的第一天,他打通了第一通电话。
“你好?”
他满怀期待。
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已经周旋了好一段时间,他没有看到一个活人,倒是见到了不少活死人,它们的面容血肉模糊,嘶哑着低吼,看起来没有任何沟通的能力。
安瑟尔没有办法和它们讲话,更没有办法离开这个暂且安全的房间,比起其他地方,还是降落的这个地点要安全一点,至少还有一道门将他和那些可怖的、难以理解的东西隔离开。他躲在角落里,从未如此希望有人和自己商量一下将来要怎么办。
偶尔他闭上眼睛,希望自己仍然在做梦,这样一觉醒来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他无数次地失败了,揪自己时清晰的疼痛警告着他。
...所以。
谁都好,和他说说话吧。
安瑟尔屏住呼吸,等待电话打通。
对讲机传来嘶嘶的声音,恍若那些活死人的低吼,安瑟尔用被单将它摁在最底下,试图这样来让外面听不见这样的动静。
一分钟。
十分钟。
大概半小时过去...
“你好。”
对讲机终于传来了声音!
那些属于人的动静让安瑟尔感到无比亲切,他迫切地坐直了身体,但又想起来外面还有活死人在转悠,因此又趴下来小声说话。
“你好!”他尽量表现得有礼貌,但是掩不住的喜悦让他听起来很活泼,“我很高兴能和你联系上!我非常想和你聊一聊,因为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说到这里,他又好像有点羞愧,因为无端地委托了他人。
“哦,哦。”对讲机那边传来了许多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安瑟尔略有些困惑,难道电话那一头是一家子吗?他们是安全的,还是和他一样在这个地方呢?
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对讲机,那大概率对方不会是很远。可这是系统加强过的特殊对讲机,所以或许也有更远的距离也说不定。
耐心又焦虑地等待了一会,对面才缓慢地像是协商好了:“你说你需要帮助?”
“是、是的。”安瑟尔有点紧张,“会很麻烦你吗?”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笑声,莫名让安瑟尔有些不舒服,他想自己说的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呢?可也说不准是自己的问题,再加上有求于人,所以乖巧地忍耐了下来,忽略自己那点异样的感受。
“那你说说有什么事吧。”轻佻的声音。
“是这样!”安瑟尔深吸一口气,着急地想把情况说个清楚,但因为自己也弄不明白,便也只是结巴地说道,“我遇到了一些事,一觉醒来,在不清楚的地方,房间外面很多奇怪的东西,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
大概是谨慎和一点点说不出的直觉,他没有立刻说“唯一能联系的是你”这种话,不过即便如此也迅速被打断了话语。
“——啊,那出去看看吧。”对面这样说。
安瑟尔愣住了:“出去?”
“对啊。”
“我已经出去过了,”安瑟尔声音颤抖,“外面都是怪物,是活死人,就是那种不是人的东西,和我不一样的...我、我可能...”
“嗯,可是你也不一般对吧?”
安瑟尔的瞳孔也跟着颤抖。
“不然我们是怎么联系上的呢?亲爱的。”对面的声音如此冷静又亲昵,可是却连彼此的名字都没有沟通,像是理所当然那样轻松地说了他的设想,怂恿安瑟尔去做,“你出去,展现你的力量就好了。我们帮你做点记录,你需要这样对吧?有记录和研究的力量才能增长嘛。”
“我。”
“去吧。”不容拒绝的声音。
“嘶——”
安瑟尔把电话挂了,他呆滞地坐在原地。
很难讲他此时的心情。
等待许久,饱含祈愿的一通电话终于接通,自己也终于和心心念念的人类说上话,孤寂被梳洗一空的同时,一种巨大的荒谬感也在此时吞没了他。
他应该听他们的吗?是他的问题,是他懦弱了吗?
安瑟尔有点搞不明白了,他的手指摩挲着对讲机,有点不敢再打通一个电话。
其实对面也不过是叫他出去而已?好像也没有错。
想要破局,或许他真的应该多出去走一走,这样才能知道怎么离开,以及谁把他带到这里,更甚至这个会出现在眼前的【系统】究竟是什么东西,是错觉还是什么。这些确实需要迈出第一步。
可是抚摸着第一次出去被咬伤的,此时不过是用衣服简单地捆绑才止住血的手,安瑟尔还是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害怕。
为什么他要面对这些?
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莫大的无助感也袭上来,安瑟尔觉得肚子有点饿了,他的眼眶不知道为什么也有些酸涩。还是太胆小了!他在心底抱怨着自己,还是满怀期待地又拨通了电话。
一分钟。十分钟。
半个小时。
不知道多久。
对讲机要没电了...
握着对讲机的手满是汗液的痕迹,安瑟尔有一种被全世界丢下的错觉,他现在迫切地需要有人和自己说话。
...谁都好。对不起。
他刚刚不该挂电话的!都是他太胆小了,万一唯一的道具也没有用处,没有人再搭理他该怎么办?对不起对不起。
手臂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安瑟尔拿着对讲机,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门,他想自己要是出去打电话会不会信号更好一些,为了能再次得到通讯消息,他还是愿意这么做的。
“嘶——”
令人喜悦的信号!
他终于再次听到了人声。
“看来你又愿意和我们说话了。”熟悉的声音,看来还是打到了一样的地方。
为什么要说“们”呢,忽然介意起这里来,但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小心眼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但是他才不会说出这些来,安瑟尔已经大概认清楚,他或许只能和他们通话了,这就是现实,而他现在只能扒住这根稻草紧紧不放。
但是没有了一开始单纯的喜悦,抱着几乎是讨好迎合的态度再去沟通的话,安瑟尔几乎不知道说什么了,一堆话堵在嘴边,却又觉得不适合说出来。
在这样一小段沉默里,对面反而主动起来。
“我很高兴您愿意和我们再次沟通,这大概说明,您深思熟虑后,我们能够合作了?看来我之前关于力量的说法有吸引到您。”对方侃侃而谈,“不过相对的,我希望您能表现出一些的价值,这有助于我们的合作,也能确保我们是否要在彼此的身上浪费时间。”
安瑟尔听出了他的潜台词。如果安瑟尔没有足够的价值,他们的交流可能就到这里了。
他们不是慈善家,安瑟尔的运气也并不能够碰到好人。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这点,但是这稍微有点晚了。因为他之前的退缩和过分坦诚,安瑟尔发现自己好像把他当前的处境告诉了他完全不了解的、危险的人们里面,他现在已经接近一个被动的局面。
如果这样下去...
他咬住嘴唇。
这样沟通会完全变成对方掌控自己的手段,他这个对外沟通的渠道几乎算是废掉了。
不行!他几乎是斩钉截铁地想。绝对不行。
手里的牌已经很少了,如果他想活下去,就必须牢牢地掌控这个通讯,甚至是往他所需要的方向去推动。
...啊,重新梳理一下吧。安瑟尔鼓励自己。
首先,这个通讯是完全由他掌控开始和结束的。
从对方的口吻也能知道,他们虽然是为这个通讯做了些努力,可如果安瑟尔想要挂断电话,他们也并没有阻拦的能力。而自己为了电话接通的心理煎熬,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不存在的,他们只是知道自己隔一段时间才打过来,仅此而已。
其次,他们对自己很感兴趣,确信自己有一些能力,所以才会要求他展现价值。
一直强调研究,说明他们或许是一些研究性质的学术机构,虽然并不正规,但是不正规的研究所太多了,倒也勉强正常,他或许真的可以利用这样的研究机构,帮忙思考一些事。
然后...他现在必须确保他们的沟通是由他占据强势方的,这样才能让对面由他驱使,而要做到这点就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
他大概想清楚了。
可是,他有什么作为突破的价值呢?
安瑟尔咬牙想了好一会也不明白他有什么特别的。
他不是什么超级天才,不是电视上的大人物,甚至生活穷困颠倒,刚刚给喜欢的老师投递了一份试卷,想要兑换一些书,他更不可能是那些很厉害的义警,能够飞天遁地,拯救苍生于一念间。他完全就是普通人,可能还是普通人里最糟糕的那种。
他可以展现什么价值,他甚至连对讲机的作用都是由系统授予的。
【宿主。】
【宿主。看着我。】
安瑟尔睁大眼睛:“...?”
他无措地看着面前漂浮的字体,那被称之为系统的、神奇而玄幻的玩意再次在他面前大显神威了,它甚至在尝试和他对话。
【宿主,我们有未成年保护机制。】
...什么意思。
但是由于电话还没有挂掉,安瑟尔没法问出来,他只能尝试用眼神传递困惑。
【我的意思是,您的进入并不是一场意外,但的确是我们亏欠了您,因为某种程度上,我们违反了未成年人保护法。】
【作为补偿,我们早已决定赠予您一个无与伦比的、制胜的、令人赞叹的超级技能!这是独属于您的特别礼物。】
难道我还得感谢你吗?安瑟尔尝试用眼睛表达这句话。
【快出去试试吧!】
在这句话结束后,系统再次灰暗了下来,不再作答,就好像它刚刚那段时间无视安瑟尔的焦虑、困惑一样,它似乎只是为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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