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逢安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看了半天,忍着难受一口一口喝了干净。
看着闻溪和陈兰芳都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神情,严逢安心里头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等陈兰芳离开后,他往里头挪了挪身体,神色疲倦地闭着眼轻轻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上来睡吧。”
这是他意识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陷入昏睡后,严逢安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没了威胁,闻溪心里的害怕也就少了几分。
打地铺虽能避免跟严逢安睡在一块,但后续也会给自己带来很多麻烦,纠结片刻,他还是带着自己的被褥,小心翼翼上了床。
严逢安的床很大很软,被子是昨天才换的,还没被草药味浸染。
闻溪从来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躺在上头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
在家的时候,天气热他就睡柴房,冷的时候则是用凳子和木板拼成一张简易的小床在闻柳房里凑合。
闻柳说他身上臭烘烘的有一股怪味,从来不准他挨着自己的床。
闻溪心头很委屈,每天睡觉前他都会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没有热水也会用冷水擦洗脸脚,身上怎么可能会有怪味?想到这,他又抬起手嗅了嗅,确认没有异味后才彻底放下心来。他放缓自己的呼吸声,贴着床边睡着,慢慢闭上了眼。
或许是床太舒服,也可能是旁边多了一个人,闻溪闭上眼后好半天都没能睡着。
回忆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这是他嫁到严家的第二天,没挨打,没受气,得了红封,受到了关心。跟闻家的日子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种生活实在太好了,就算是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同床共枕,闻溪仍感到满足。
他没什么大的愿望,只在心里默默祈求,希望庙里的观音保佑他能在严家多待上一段时间。
许是吃了药又休息好的缘故,第二天闻溪的头就不怎么晕了。
家里人人都有活干,只他一人闲着总让他心头难安,吃了早饭,他就主动接了煎药的活。
李婉问他:“煎药的炉子你会用吗,要不要我教你?”
总算能发挥一点自己的作用,闻溪连忙摇头:“我会,不用教。”
以前家里有人生病都是他在照顾,煎药的事他很有经验。这活不累人,就是费心思,时刻都得注意炉子里的火。
闻溪记得有一回李巧珍生病他忙着劈柴,一时忘了煎药的事,等反应过来时药已经煎糊了。李巧珍非说他是故意的,生着病都将他揍了一顿,从那时起闻溪煎药的时候都特别小心。
李婉笑着说:“那以后三弟就得辛苦你照顾了。”
虽是句客套话,但也让闻溪心里觉得暖暖的。
严家这些人心里怎么想的暂且不提,至少他们都发自内心的把他当成一个人来瞧。
在这里闻溪不是干活的老黄牛,也不是任人随意打骂的牲口,光是这点就足够让他感激。
大夫开的药一副可以吃三天,今日热一热就行。等药凉了些,闻溪牛饮似的咕咚咕咚一口把自己那碗喝了干净。
他还没有什么反应呢,李婉的脸先皱到一块儿,啧了啧道:“你都不觉得苦吗?”
药当然是苦的,只是这点苦对闻溪来说实在不算什么,要知道他在闻家的时候若不是真的活不了,家里是不会花钱给他看病的。对他来说生病了能喝药也是件幸福奢侈的事,这会儿又怎么会嫌苦呢。他顺手把药碗冲洗干净,回了李婉一句:“还行。”
李婉又道:“这点你倒是和三弟很像,他喝药也不怕苦。”
那昨天怕苦不喝药的人是谁?
闻溪心生奇怪,又觉得李婉没必要在这上面撒谎,难不成这是严逢安故意诳他的?
心头带着这个疑问,后续喂药的时候,闻溪还特意留意了严逢安的反应。
“小哑巴,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瞧?”
闻溪以为自己偷偷摸摸的打量没被发现,被严逢安这样直咧咧的指出来,倒叫他有些无地自容。
等等,严逢安刚才叫他什么?
闻溪眼睛慢慢瞪圆,他不敢跟严逢安大声争执,心头又实在气不过,只能怯怯地顶回去:“我不是哑巴。”
“你一句话都不跟我说,不是哑巴又是什么?”
以往说他丑说嫌他不识字还不够,现在又说他是小哑巴,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闻溪心里又憋屈又难过,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明明跟你说了两句话。”
严逢安道:“两句不行,以后你每天至少得跟我说二十句。”
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闻溪仔细回忆,这些年他跟严逢安拢共都没说到二十句话。
像是不解,又像是抱怨,闻溪嘀咕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他讨厌他,他也讨厌他。
严逢安今日状态比昨日又好一些,他扯了扯嘴角,说:“聊什么都行。我以前对你不是很糟吗,你要是乐意,骂我两句也行。”
闻溪觉得这人真是摔坏了脑子,哪有人故意找骂的。
他垂着头道:“我不会骂人。”
眼前的人身形轻薄如柳,说话声音总是小小的没有底气,两只圆圆的杏眼若是不小心和人对上,就像那林中受惊的小鹿,怯生生的带着惶恐。
严逢安摇头:“这般柔弱,难怪总是被人欺负。”
这话说得好生没有道理。
也许是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也可能是生病的严逢安处于低位,没有那么高傲可憎,闻溪大着胆子回了一句:“就因为我柔弱胆小,所以就活该被你们欺负吗?”
“当然不是。”严逢安斟酌着,看着闻溪脸上因为委屈而掉下来的眼泪,沉默片刻道:“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抱歉。”
闻溪本来是不想哭的,可情绪来得太快,眼泪都由不得他做主。
身旁也没个手帕,严逢安只得用手替他拭去眼底的泪水,感受到冰凉的手指从自己脸颊划过,闻溪愣了愣,又腾地一下站起慌慌张张端着药碗出了厢房。
何锦见他像是受了惊吓,关心道:“一惊一乍的,怎么了?”
闻溪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在灶房待了好一会儿,他的心跳才渐渐缓了下来。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曾经光是看他一眼都嫌弃得不行的男人,刚才主动和他道歉不说,怎么还会用手替他擦眼泪?
难道是因为严逢安现在行动不便,需要他的照顾,所以故意向他示好?
闻溪猜不透严逢安心中所想,只觉得这人一会儿一个样,果真是摔坏了脑子的表现。
之后的几天,严逢安仍是用这样的态度对他,比起之前恶意的侮辱,此时的他更像是躺着无聊把闻溪当个小孩逗弄。
大多数时候,闻溪还是不怎么跟他说话,偶尔急了才会顶他两句。
两人的相处虽还是别别扭扭,但面对他时闻溪心头总算没有那么畏惧防备了。
闻溪每日按时服药,身上的伤痛在汤药的治疗中慢慢痊愈,活动时心口再也不似之前那样喘不过气。
皮外伤容易治愈,亏空的底子却不是那么容易补起来的。
恰逢城里保宁堂的大夫下乡为严逢安复诊,陈兰芳顺便请他给闻溪瞧了瞧。
在得知闻溪只是因为常年饿肚子导致发育不全,身体虚弱,多弄点吃的给他补起来就不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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