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延没听懂什么叫社会实践,但为不扫兴他顺着她的话点头。
“别太晚回家。”奚博艺嘱咐道。
她之前很少说这样的话,但现今因为当了班长,在面对同学们时,她不得不装一下,装的久了竟成了肌肉记忆。
宁延点头,“谢谢。”
两人在天尚未黑前分别。等到天渐黑,宁延终于等到了那四个矿泉水瓶。
他把瓶子放到垃圾袋里装好,步行去废品站把东西卖掉。
废品站大爷收了几次宁延的东西就习惯了晚点关门打烊,“今天收获颇丰啊?”
王大爷拿出称给他称重。
宁延笑了下没反驳。
“总是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呀?”王大爷称重完后递给宁延一张钞票,绿绿的,连买瓶贵的饮料都不够。
宁延接过揣兜里,无奈回,“我暂时还没想到其他办法。”
他母亲生病了,娇弱Omega需要人呵护,母亲平日也极少干重活,但天生基因无法改变,健康生活是奢侈。
大病小病不间断,这回更是患上了信息素低下的病,对A和O而言信息素是极其重要的东西,信息素低下病通俗点讲就是腺体功能不足分泌的信息素无法供身体正常运转。
“实在不行可以来我这帮忙。”王大爷说的委婉。
宁延点头道谢。
“没事没事,等你想好再来也不迟。”王大爷是鳏夫,有个alpha儿子,儿子不上进不想王大爷继续经营收破烂的生意。
王大爷就指望收破烂给儿子娶妻呢,这个生意万万不能舍弃。
宁延多少知道些王大爷的家庭情况,他道谢之后步行离开。
整个西区算不上大,宁延走回家正好到饭点,才将七岁的小妹正在学习做饭,可惜她身量不高很难够到锅铲,大部分时间是在旁边帮母亲打下手。
“哥你回来啦?”宁安洗干净手去门口迎接哥哥。
庄新荣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客厅与厨房是一个开间分隔的,站在门口的宁延快速接过母亲手里的盘子,“妈你先坐,我去端。”
宁安也附和,“是呀是呀,妈妈,你歇会吧。”说完就跟着宁延进了厨房拿抹布出来擦桌子。
庄新荣面容憔悴低声咳了下,近些天有点倒春寒,感冒也应季而出。
“爸呢?”宁延给母亲倒了杯温水问。
宁安抢先说,“爸爸在工作,刚才打电话说要晚些回来让我们先吃饭,不用等他啦。”
庄新荣点头,“安安说的对。”
七岁的孩子还带着懵懂,而宁安已经能察觉到一些大人之间的事情了,比如最近哥哥回家的次数增多了,母亲卧床的次数也增多了。
饭后宁安在宁延门口踌躇,宁延把她喊进屋里问怎么了。
这句“怎么了”其实是宁安要问的,被捷足先登后她换了个问法,“哥哥你最近不上学吗?”
宁延点头。
宁安大吃一惊,“哥哥你怎么可以不上学。”对于刚迈上教育阶段的孩子而言,上学是不可逆转的事情,是带着权威性和强制性的。
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
显然,宁延能理解妹妹的想法,“哥哥快毕业了,不用每天去上学。”
但宁安还是没有办法理解,人想象不出自己没有见过和经历过的事。
经此一遭,宁安完全忘了她来哥哥房间的初衷。
“快去写作业吧,不会的可以过来问我,写完作业要早点睡觉,不要耽误明天去上学。”宁延拍拍妹妹脑袋说。
宁安扎着两麻花辫闷闷不乐点头,“知道了。”
妹妹走了,父亲回来了,宁延找到父亲问母亲近来病情如何。
父亲坐在黑乎乎的客厅轻轻叹了口气沉默着没回答。
那就是很差劲。
宁延心里有了结果,次日是周一,他送妹妹去上学后再度出发去捡破烂。
塑料瓶的价钱实在低廉,这次宁延又捡了点铝质的瓶子,可它不像塑料瓶广布,宁延只得马不停蹄把整个城区转一遍。
傍晚时分他收获寥寥。
“常有破烂的地方都有主了,你贸然去肯定捞不着好。”王大爷见他来的比平日晚多问了两句,不问不知道,他竟然跑那么远的地方去捡瓶子。
初春的天夜晚还有点冷,而宁延却热的一直流汗。
“是吗?原来是这样。”宁延悉心听教,决定下次改正。
“那可不,这年头捡破烂也是脑子活了,别挑人多的地方去,要去就去那些离人堆远的,这样一般没主,说不定能多捡点。”
王大爷传授的经验不无道理,宁延选了个安静的沿河公园,这边离人群远,真的没人和他抢垃圾桶里的瓶子。
今日的垃圾袋比昨日装的还要满。捡完固定垃圾桶内的瓶子后,他背着袋子在公园里乱转祈望能有额外收获。
散落在不同地方的瓶子很多,宁延的期望没有落空,他弯腰上树把那些瓶子全部收入囊中。
奚博艺是在他收紧垃圾袋袋口时出现的,她手里拿了个瓶子,瓶子里面空荡荡的。
宁延停手,犹豫着要不要问问她瓶子还要不要时,奚博艺已经把瓶子递过来了。
“给。”
“谢谢。”宁延惊喜接过,瓶子外壳坚硬,贴合手掌设计,一看就贵,宁延之前从未见过,一时间有点舍不得把它往袋子里丢。
“怎么了?”奚博艺看他一直没反应后问。
宁延赶紧把瓶子丢进袋子里,“没事没事。”他只是没见过这样的瓶子而已。
“我是问你怎么了?怎么没去上学?”奚博艺是班长每天都要点名查同学们的出勤率,以往缺勤人员她都是直接上报。
但昨日她注意到宁延已经缺勤两周了,也就是说他只开学来了一天,那之后到现在一直没去上学。
“啊?”宁延懵了,没理解她为什么突然关心他。
“是有什么原因吗?”奚博艺再次把视线移到他的大垃圾袋上,里面装满了被压扁的空瓶子,除了刚才她递给它的那个还没被压瘪。
她以为他是在做什么社会实践,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他是真的在捡瓶子,真的需要捡瓶子,他很缺钱吗?
捡瓶子能卖多少钱?
可他在靠捡瓶子卖钱,那他是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吗?
回想他的家庭背景档案,奚博艺发现她根本想不起来宁延的家庭情况。
她皱眉,可能是因为从前从未关注过他。
宁延被奚博艺吓到了,他以为他是影响到她了,连忙道歉,“抱歉,我马上离开。”
说走他背起垃圾袋就要走,奚博艺见他一副着急模样,眉头皱得更深了。
“站住。”她说。
宁延一怔停了下来,“有什么事吗?”
“你捡瓶子做什么?”奚博艺走到他面前问。
宁延一听放松下来,原来是问这个呀。“卖钱。”他老老实实说。
“你很缺钱?”奚博艺继续问。
宁延微微挣扎了下说,“我母亲生病了,挺缺钱的。”他是想赶紧离开的,天黑了王大爷不一定会等他很久,但他必须今日把瓶子换成钱,不然明日母亲的药钱就没着落了。
奚博艺看出了他的异样,她以为他在窘迫,直接问,“你需要多少钱?”
宁延彻底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给你母亲治病吗?我记得学校有相关的基金支持,你可以申请。”奚博艺脸都不红的说谎话。
学校没有基金支持,学校只有奚博艺,宁延去申请,钱是奚博艺批的。
但此刻宁延被说服了,因为奚博艺是班长,可能她知道的学校真的比他知道的多。
“谢谢班长,我明天就去学校。”宁延点头道谢。
奚博艺脱下能买宁延一整袋垃圾有余的书包说,她不想要这个书包了,可以让他把书包和瓶子一起卖了。
宁延接过干净的书包磕磕巴巴的说,“班长……这还能用。”
“哦,那给你用吧。”奚博艺淡淡说,“但是我需要了解一下你家的真实情况。”
“可以。”宁延把书包还给奚博艺,奚博艺没接,“我要和你一起回家。”
宁延当时应该是被人下蛊了,她说什么他应什么。
最后来到废品站听到王大爷的打趣后宁延才后知后觉,他好像不应该答应奚博艺无厘头的要求。
“那是你女朋友?”王大爷边拿称边问。
宁延把垃圾袋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没被压瘪的瓶子摇头,“不是。”
王大爷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瓶子,一眼断定那瓶子肯定是外面那姑娘的。
“哦?那这书包也卖吗?”王大爷指了指宁延背后的书包,他从来没见宁延背过,且收破烂那么多年,也识点货,这书包一看就不便宜。
宁延都要饿死了哪里买得起。
“不卖不卖。”宁延赶紧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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