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瓷的呼吸拂在周相念唇边，细密而温软。
“嗯……？”
“亲不亲姐姐呀？”
“现在不亲姐姐……以后可亲不到了噢。”
周相念耳朵红了。
“……细路女，你耳仔红晒嘅？”
周相念听不懂后半句，姜青瓷每次用粤语叫她，尾音就拖得又长又软，黏在耳朵里出不去。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后脑勺抵上冰凉的墙，可姜青瓷跟着往前倾，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涂着红甲的手指在斑驳的绿漆墙面上显得格外扎眼，像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
唔……被壁咚了呜呜。
“我……”
姜青瓷的目光落在周相念抿紧的唇上，吴侬软语：“宝宝，你的心跳好快……”
“你一直在拒绝我……”
“可是，那你现在心跳这么快，又是为什么呢？”
姜青瓷红唇张合，舞池的灯球慢悠悠转着，转到某个角度，光正好扫过她垂下来的那缕卷发，她的发梢蹭着周相念的脖子，痒得周相念睫毛轻颤。
周相念：“……不知道。”
姜青瓷凑近她的耳朵，气息温热：“不知道呀？那姐姐帮你找找原因？”
说着退开半步，仰起脸来看她，那双桃花眼在舞池暗灯底下汪着一层雾霭，媚眼如丝，
“第一，舞跳得太快？不对吧，咱们跳的是很的雾，小乖年轻，应该没有反应的，第二，”她竖起一根手指，拿指尖点了点周相念的胸口，隔着衬衫的布料，一下，又一下，“小乖自己心里有鬼。”
“没有鬼。”周相念闷声说，想把她的手拨开。
“哦——没有鬼。”姜青瓷拖长了调子，点在她胸口的手指往上移，顺她衬衫前襟的扣子一路轻轻划过去，划到最上面那颗，指腹停在她的下颌线，“那这里……你的心……为什么一跳一跳的呀？姐姐都看见啦，衬衫都在抖呢。”
周相念握住她那根作乱的手指。
姜青瓷被握住手指，轻笑：“恼羞成怒啦？小乖恼羞成怒好可爱噢——”
她也不抽回手，就让周相念握着那根食指，歪头看她的表情，越看越乐，“脸红什么呀，姐姐又不笑话你。年轻人嘛，火气旺，跳个舞心跳快很正常咯。”
“姐姐别逗我了。”周相念低声说，那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闷得跟什么似的。
“姐姐哪儿逗你了？”姜青瓷反而凑得更近了，近到周相念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的那点灯球碎光，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姐姐这不是在帮你分析嘛。来，跟姐姐说说，除了跳舞和心里有鬼，还有没有第三……”
她停住了。
因为周相念有些被逗得翘毛了，低下头看她，目光冷冽，凑近了姜青瓷的嘴唇，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在暗处像月亮一样漂亮。
姜青瓷愣住了，她仰着脸，嘴唇微微张着，能感觉到周相念的呼吸拂在她下巴上，热乎乎的，有点急。
姜青瓷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小孩睫毛真长，她想。
眼睑还有一颗小痣，那颗小痣也好看，像拿笔尖轻轻点上去的，平时冷着脸不觉得，离这么近一看，还挺……
还挺好看的。
姜青瓷睫毛轻颤，眼尾染上桃花一样的粉红，
然后她慢慢靠近，
周相念感觉到姜青瓷呼出的气息越来越近，香水的甜腻，烟草的苦和酒精的辛辣，裹住她整个上半身。
姜青瓷的鼻尖快要蹭上她的鼻尖了，涂着红甲的手指从墙上滑下来，落在她的领带边缘，指尖勾住领带的边角，轻轻往下拽了拽。
周相念的心跳已经不是“快”能形容的了。胸腔的心，撞得她肋骨发疼。
她不知道该不该躲，不知道该怎么躲，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姜青瓷越来越近的呼吸和那抹红唇。
“姜老板——”
一个油滑的男声从从舞池传来，硬生生把两人之间那点稀薄的空气化为乌有。
姜青瓷的动作顿住了，闭了一下眼，睫毛扇下来，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下一秒，姜青瓷就直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
“张老板。”姜青瓷转过身，声音已经换上了另一种调子，又甜又腻，拉得长长的，勾着人的耳朵，“您怎么来后台啦？前面舞池不够您转的呀？”
周相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张老板从舞池那头踱过来，五十来岁，矮胖身材，西装外套敞着，里面那件花衬衫的领子翻到西装外面，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在暗光里晃来晃去。他手里还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大半。
“姜老板，你这话说的。”张老板在两步外停住，目光从姜青瓷脸上滑到周相念身上，又滑回去，眯了眯眼，“我说怎么跳着跳着人没了，原来躲这儿来了。怎么，跟小妹妹说悄悄话呢？也介绍介绍给哥哥认识认识嘛。”
周相念的眉头拧了一下，往姜青瓷身后缩了半步。
姜青瓷没伸手，不动声色地把周相念挡在身后，涂着红甲的手搭在身后半空中。
“张老板——”她往前迎了一步，高跟鞋笃笃两声，身子微微斜过去，用肩膀挡住了张老板看向周相念的视线，“人家是学生妹啦，来后台帮刘经理搬东西的。您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呀？”
她说着，抬手虚虚地点了一下张老板的胳膊，红甲在他深色西装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像蜻蜓点水。
张老板的注意力立刻被那只手勾回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被点过的地方，咧嘴笑了。
“学生妹？”他咂了咂嘴，目光又往周相念那边瞟，“学生妹大半夜来歌舞厅？”
张老板哼了一声，往她方向点了点：“姜老板，你呀，就是心肠软，什么猫儿狗儿的都往跟前捡。”
姜青瓷回首，看着周相念，周相念被她撩的有一些支楞毛，委屈兮兮的等着她。
真的和小狗一样。
……确实是小狗呀。
还是小狗崽崽。
“哎呀张老板——”姜青瓷收回了视线，拖长了尾音，身子又斜了斜，这回几乎挡住了周相念整个人，“您管人家学生妹做什么呀？您不是说要跟人家跳探戈吗？走啦走啦，趁乐队还没散，我再陪您跳一支。”
张老板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哄得舒坦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行行行，还是姜老板疼我。”
“那走吧，跳完这支，陪哥哥喝两杯。”
“跳完再说嘛。”姜青瓷笑着偏了偏肩，那个动作太自然了，不经意地躲开张老板碰她的动作，但又不让张老板生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她回头看了一眼周相念。
姜青瓷的红唇张合：“别走”。
然后她就跟着张老板往舞池走了，宝蓝色丝绒裙的下摆随着高跟鞋的节奏一晃一晃的，像一尾鱼在暗水里游动。
张老板走在她旁边，矮了她大半个头，姜青瓷仰着头跟他说笑，笑声飘过来，零零碎碎的
周相念站在化妆间门口，后背还贴着那面绿漆墙。
墙上的凉意渗过衬衫，浸到她脊背里。
她看着姜青瓷的背影消失在舞池的旋转灯球下面，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中指上有薄茧。刚才姜青瓷勾住她的时候，指尖擦过她手背，温度还留在皮肤上，凉凉的，又烫烫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唉，小孩！”刘经理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圆脸上全是汗，手里抱着一摞脏兮兮的桌布，“正好正好，帮我把这些搬到后门去，洗衣房的车来了。”
周相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接过那摞桌布，她把桌布抱在怀里，绕过舞池边缘往后门走。
路过舞池时，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姜青瓷正和张老板说话，宝蓝色的裙摆像一朵开在暗夜里的花。
……她也不在意自己吧。
后门在歌舞厅最里面，穿过一条堆满啤酒箱的窄过道，推开一扇铁皮门就是巷子。洗衣房的车还没来，周相念把桌布放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蹲下来。
然后，她在桌布里看到，一盒女士烟。像姜青瓷喜欢的。
烟盒是粉色磨砂壳的，细长，上面印着一朵金线勾勒的茶花。
她打开盖子，里面还剩三根烟，烟嘴是细细的白色，印着淡粉色的花体字“MildSeven”。
她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烟味，只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大概是烟盒在姜青瓷包里染上的。
“偷我烟？”
“小乖年纪不大，”
“倒是很叛逆噢。”
姜青瓷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吓了她一跳，周相念猛地抬头，看见姜青瓷从后门的阴影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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