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烧了。”
安妮迷迷瞪瞪睁开眼,金克丝放大的脸上是很复杂的神情。
“我从来没应对过发烧……或许你应该吃点药?”
“是吗?我……”
头确实有点晕。后背一片火热,就像昨天在悬崖上冒着冷汗吹着风一样。明明感觉很热,头发却湿漉漉的,伸手一摸……冰凉又潮湿。
“大过年的感冒,真不愧是我教的。”
金克丝扔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连带一个小包裹。
“吃完老地方见。”
安妮打开,糕点的香气混杂着药香味扑面而来。
她不太饿,但是知道补充能量的必要性。只是金克丝居然没准备肉制品……安妮有些奇怪。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蜷缩在树枝上的手脚舒展开,一种无力感蔓延开,然后又消散。这是比感冒还神奇的体验,和泡在温泉里睡着的感觉一模一样。
但是安妮没兴趣体验。金克丝说过,人最忌讳突如其来的脆弱,因为那往往是任何东西都能迅速侵入的时候。
凯德阿姨也说过,千万不要把脆弱的一面展示给任何不值得信任的人。
但是金克丝值得信任……
那我还想什么凯德阿姨……
安妮心虚地撇撇嘴,舌尖上的甜味还没有散去。
提伯斯这几天监督着绳子,虽然有金克丝在也不曾懈怠,但是还没醒。安妮也不打算等着提伯斯苏醒,收拾好给他留的糕点,抱着他往约定的地方赶去。
这次的速度不尽人意,但是安妮也没有强求。走到目的地,她还是出了一身汗。
金克丝这次没有坐在树枝上,而是靠在树干边。冬天的阳光能透过树叶的缝隙就很不容易了,自然没有乘凉这一说。
“地上冷。”
金克丝一条腿竖着,另一条腿完全弯曲放在地面,一双手很随意地搭着膝盖——是很放松的姿势,但是安妮看见她身边草叶上凝结的露珠打了个寒战。
“忘了你是个病号了,坐。”
金克丝挪了挪位置,从包里拿出一根帕子摊在地上。
“谢谢。”
安妮局促地坐下。
这是第一次,她和金克丝以这样悠闲的动作并排坐在一起。
安妮有些紧张,后背崩得笔直,瞥见她涨红的脸,金克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可别告诉我你这脸是发烧烧红的。”
“没,没有……不是,不对,就是!就是……”
安妮也不知道该不该承认了,不过想来金克丝是看穿了的。
“别紧张,你这样子和当初我犯错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啊?”
金克丝会犯错?不对……金克丝犯错后会脸红?
“你今年几岁?”
“二十二。”
“还是个小屁孩啊。”
虽然距离近了,但是戏谑的语气一点没变。安妮一直觉得金克丝也是一个暴走的小萝莉,但很显然是她误会了。
“我今年已经二百二十五岁了。”
“两百多岁?!”
那已经接近中年了!
安妮瞪大了眼睛,看不出金克丝身上的一点岁月的气息。白皙的肌肤,鲜红的嘴唇,纤细的身材,还有一头反光的蓝发……
“别那么惊讶,”金克丝把手枕在脑后,倒上树干,“一个小孩子是不可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独自生存的。”
安妮想说自己就是,但好像也不准确。
她没有无家可归的时候。
说不幸,她被欺骗、被抛弃、被伤害,但说幸运,她遇到了巫阿婆,遇到了金克丝,遇到了提伯斯,还遇到了……木木。她从不形单影只。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调皮捣蛋多了。”金克丝顿了顿,“能想起来的不多,但是都挺好玩:比如把炮仗埋进马粪里,把别人喝的茶换成泥水,把各式各样的臭虫塞进小孩子的布偶……”
“扑哧……”
安妮想到马粪飞溅的场景,禁不住笑起来。
“我的烂摊子可比你给光明学院交的金币还多。但是姐姐从来不会因此打骂我。”
姐姐?金克丝有个姐姐?
安妮疑惑地看向身侧,才发现自己只到金克丝的下巴。
“别那么惊讶,哪个幸福美满的童年里没有几个关心呵护自己的人——我一个足矣。”
“你的姐姐一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吧。”
就像凯德阿姨,像阿狸姐姐。
“是,她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如果有一天,她突然发了疯一样地拍打着你,让你滚蛋,那一定是她迫不得已。”
安妮隐约觉得这句话好像应该去掉“如果”。
“好了,不说她了,说了你也不知道,那是我的姐姐。”
金克丝的语气有些异样,但是很快恢复过来。安妮眨了眨眼睛,不敢看身边近在咫尺的人。
“你难道不想反驳我吗?”
“反驳?”
“难道,你的心中没有最温柔的人?”
最温柔的人?好像有很多。
凯德阿姨,阿狸姐姐,巫阿婆,甚至是曾经的菲缇……安妮望着前方,迷茫地眨了眨眼。
“你好像比我幸运。”
“是啊……好像……”安妮自嘲地笑了笑,“如果已经莫名其妙地死了两回也算的话。”
“死了两回?还能坐在这里?”
安妮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但她只是顿了顿,心中有什么紧张却兴奋的情绪一闪而过。
“是,死了两回。一次是被天道杀死,一次是被加丁杀死。”
“我还以为你会就此打住。”
“有什么好隐瞒的?”安妮紧握着的双手慢慢松开,“这个世界上,真正完全在意你的经历的,只有你自己罢了。”
安妮的记忆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
带着毁灭的酸雨,一滴一滴,腐蚀着大地。刺目的闪电在人群里穿梭,惊雷炸响,死神在狂欢。
明明以为一切都会在无尽的杀戮后结束,却看见了那渺小的、脆弱到极点的希望。
拜师,苦练,直至黑化,疯狂……可是最后才发现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命运早已布下一个又一个圈套。
幼稚地在黑暗中迷茫,还没看明白内心,就又一次被欺骗伤害得体无完肤……
结束了吗?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在期待结束了。可是又是希望……又是虚无缥缈的希望。
即使灵力全无,即使提伯斯陷入困境,即使连逃离那个一隅之地都无比困难,还是妄想着反抗,胆战心惊地守护着那细碎的、虚幻的念想。
直到再一次面临死亡。
呵,这野蛮残暴的死亡。
世界上没有谁会注意到蝼蚁的消失,可是她也想,也幻想会有那么一天……和天道成为对手,让世人为她的一举一动惊惶。
会有吗?
“会有的。”
安妮苦笑一声,才发现自己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即使是那么细微的声音。
可是金克丝的回答是那么铿锵有力,让她都不自觉地产生了幻想。
“会有那么一天的。”
安妮没有说话,耳畔的声音让她热泪盈眶。
“在很多很多年前,也没有人相信,金克丝会扛着一架大炮,轰开贵族的大门,将一切变为废墟。”
是啊,只有她们自己相信。
但只要她们自己相信……
“这几天春节,好好放松,玩得开心。”
金克丝的思维总是很跳跃,但安妮也不想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她点点头,原本以为金克丝会离开,没想到她只是站起来拍拍灰,整理了一下衣服。
“走吧。”
“去哪儿?”
“当然是玩了,不然呢?”金克丝挑眉,仍旧是放荡不羁的模样,“说了什么都要学的,那么多好玩的东西,你不连带着一起?”
“要!”
学常识,学暗器,学打架……她还从没学过玩游戏!
“看谁先赶到湖边,我让你三分钟。”
“好嘞!”安妮咧嘴,立刻感觉浑身都是力气。她拽着提伯斯飞奔,是凌乱的脚步。
金克丝抱手站在原地,目送安妮跑远。不知过了多久,她随意地抬了抬右手,手表的玻璃上,映出一双湿润的眼。
安妮刚到湖边,就看到了金克丝匆匆赶来的身影。她知道金克丝放了水,笑得更灿烂了。
“叉鱼会不会?”
“会!”
“那钓鱼会不会?”
“额……不会。”
“那我们就钓鱼。”
金克丝大手一挥,空间戒里飞出来两根鱼竿和两个铁桶。
安妮没问能叉鱼为什么要钓鱼。
“看好了,钓鱼的姿势。”
金克丝掂了掂鱼竿的重量,随手一抛,鱼钩远远地没入水中,激起一片涟漪。
一气呵成。
“我们不需要鱼饵吗?”
“鱼饵?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语,叫愿者上钩?”
安妮听说过,但她不懂。
这样能钓到鱼?
安妮模仿金克丝的动作,把鱼钩扔进水里,接着坐在岸上,抱着鱼竿发呆。她时不时侧头看一看金克丝,金克丝气定神闲,呼吸都慢了不少。
见金克丝一眨不眨地盯着湖面,她也往湖面看,可是湖面明明什么也没有……
安妮坐了一会儿,转头,金克丝还是盯着湖面,百无聊赖的神情。安妮心中,有什么情绪在滋生。
她好像看见了光明学院里的那个湖。
没有多少鱼,岸边全是花草树木,还有两条仅能容纳两人的石凳。冬暖夏凉,蚊虫也不多,在月光下,清水还能闪光……
还有那个人遗世独立的身影,自己压抑在深夜里的呜咽,菲缇带着凉意又充满温暖的怀抱……
“扑通!”
爸爸跳了进去……
不对!
安妮使劲眨眨眼,感觉怀里的鱼竿在震动。她有些激动,立刻拉住鱼竿往后拽。
“慢一点,张弛有度,不然鱼线会断。”
安妮立刻明白过来,松开一点,谁知那水下的鱼得寸进尺,拼了命往外游。
“它拽你就松,它累了你就拉。”
那现在要松……安妮往前走了几步,鱼线咕噜噜往外转,就要到尽头。好在那鱼以为自己安全了,力气小了不少。安妮立刻开始转轴收线。
那鱼察觉到安妮的意图,立刻又往反方向跑,安妮赶紧又放开。
来来回回几次,安妮已经看见了鱼背上的鱼鳍。她只是喘着气,那鱼很明显快不行了,靠近岸边都没有立刻游走。
见鱼线没有再快速往外转的趋势,金克丝立刻喊:“拉!”
安妮本能地快速往后倒,把鱼竿连带着向后拽。然而她还没后退几步,就见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鱼竿,往后使劲一拉——水下的鱼直接被甩上了岸!
“还让它在水里,鱼线松了钩子也会松的,直接拉上来就行了。”
“哦哦,好的……”
安妮连忙点头,两眼放光地往鱼落地的地方跑。这是一只胖胖的灰色鱼,安妮从来没见过。
“眼瞎鱼,特点是对光特别敏感,直接甩鱼钩最好钓,冬天它们都能自己来咬钩。”
“天呐,你怎么知道!”
眼瞎鱼很明显不是这鱼的真名,那么金克丝就是自己发现并且给这个鱼命名的。
安妮崇拜地看着金克丝:毕竟谁钓鱼不会用鱼饵,有些自认为专业的人还特地区分了钓不同的鱼需要什么饵料,要是知道不用鱼饵也能钓到鱼,他们肯定气死!
“小时候无意间发现的,好在这个秘密守住了,没多少人知道。”金克丝把鱼放在手上掂了掂,“分量不够,你继续。”
“好!”
安妮也不知道自己之前发呆了多久,只是回去坐着后认真了许多。见金克丝把鱼扔进桶后就往森林里走,她干脆把金克丝的鱼竿也拿了过来,两个鱼竿一起钓。
鱼竿挪了位置,鱼钩也开始乱飘,安妮担心鱼线缠在一起,就把金克丝的鱼竿拿起来。她正要重新甩出去,突然意识到什么。
安妮把鱼线一圈一圈往回收,钩子离得越来越近。一直到收好了鱼线,安妮终于看到了金克丝的鱼钩。
是漆黑的。
安妮眨了眨眼,又把鱼钩甩了出去,是之前的位置。
她没有再发呆了,回忆中断在梦境里,视线凝结在浮标上。
再次钓到眼瞎鱼,阳光已经变成金黄色了。安妮估摸着快到中午了,刚站起来做伸展运动,金克丝就带着一大包东西走了过来。
“这是香料?”
安妮认识一些。
“有的是,总之你看着吧。”
金克丝把口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安妮才发现她居然打了一只野鸡。
中午有口福了……安妮戳了戳怀里的提伯斯。
算了,做好了估计他就醒了。
野炊的气氛很火热,即使只有两个人,安妮还是觉得温馨又热闹。提伯斯在烤鱼好了的时候耸了耸鼻尖,抱着他的安妮悄悄笑了。
像极了当初那只大笨熊被她诱惑的样子。
“冬天的地不好破开,蚯蚓甲虫都回了窝,要钓鱼就只有去集市买饵料。”金克丝一边研磨着调料,一边轻声诉说,“大年初一,我好不容易攒了一些钱,想在冬天钓些正在洄游或者长了卵的胖鱼给姐姐,谁知道那些饵料被一群熊孩子抢走了。”
“我又气又急,却没有办法,最后破罐子破摔,直接把鱼竿扔了出去,谁知道真的钓到了鱼。我很激动,又尝试着甩钩,一次、两次……天慢慢黑了,姐姐焦急地喊我,我才发现我在凿开冰的湖边坐了一下午,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所以,你回去之后发烧了?”
“是啊,他们都说我大过年的发烧,是不详的人,只有姐姐哭着把我钓的鱼卖掉,拿着钱给我治病。那些药比我钓的鱼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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