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进行第N轮心理建设时，宫治忽然侧过头，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紧攥着背包带、指节微微发白的手上。
“紧张？” 宫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白夜绫被宫治突然出声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把背包带子拧成麻花。
他迅速放开hp-1的书包带，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只留给宫治一个毛茸茸的、写满勿扰的白色头顶。
“……没有。” 声音闷闷的，毫无说服力。
宫治盯着他那颗仿佛下一秒就要缩进壳里的白色脑袋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只是转回头前，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没什么情绪地丢下一句：“进去吧。站在门口更显眼。”
白夜绫：“……”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这话像一根小针，戳破了他最后一点磨蹭的借口。他吸了口气，抱着一种早死早超生的悲壮心情，迈开了仿佛灌了铅的腿跟着三人后面走进体育馆。
踏入体育馆的瞬间，声浪和热浪如同实体般拍打过来。
白夜绫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烤箱的黄油，正在快速软化、融化、然后“滋啦”一声消失不见。
他迅速执行战术——低头，侧身，脚步轻挪，试图以最小存在感滑向新生队伍最边缘的阴影区。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喂——那边的新生！” 一个洪亮的声音穿过嘈杂，精准地砸了过来。
白夜绫身体一僵，差点顺拐。
他僵硬地抬起一点点视线，看到场边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教练的中年男性正朝他们这边招手，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别在门口杵着，都过来集合！准备入部测试了！”
完蛋 了。
白夜绫内心的小剧场瞬间切换成黑白默片，并配上了凄凉的二胡BGM。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推到场地中央，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像只蠢货一样搞砸各项测试的悲惨未来。
宫侑已经兴致勃勃地第一个走了过去，还不忘回头冲他们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明确写着看我燃爆全场。
宫治平静跟着自家兄弟。银岛结则赶紧拉了拉石化中的白夜绫：“白夜君，走了走了！”
白夜绫被半拖着，挪向了那片光芒最盛、也最让他无所遁形的区域。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评估的、友善的、或许也有不那么友善的……每一道都像小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白夜绫悄悄抬眼，扫视着全场。主场正在练习跳发的二三年级前辈，肌肉线条贲张，球速快得吓人；另一边进行战术演练的队伍，跑位眼花缭乱，配合默契得像一个人。
而那位银色发丝，发梢带墨色的二年级前辈，正拿着记录板，用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他们这些新生，周身的气质纯净恍若神使。
压力，好大。
白夜绫默默地把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自己的领口，白色卷发尽职尽责地发挥着屏障的作用。但他知道，当测试开始，当他不得不跑、不得不跳的时候，这层屏障将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无法想象自己的前路究竟如何。是奋起，还是沉沦；是融入，还是破裂。太多太多的不确定性让他心神不宁，沉不下心准备测试。
或许，他也能在此寻觅到前进方向的一抹踪迹？
不过就入部测试的状况看来，被晾晒成水母干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
在新生们换完运动服集合后，稻荷崎排球部的监督，黑须法宗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新生的队伍里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旁边那位气质沉静的二年级生身上。
“北，交给你了。”
“是，监督。” 北信介微微颔首，拿着记录板走到队伍前方。他的发丝一丝不苟，举动好似用尺丈量过，神情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没有丝毫冷淡。
“我是北信介。接下来辅助进行入部基础测试，”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第一项，身高体重臂展等基础数据采集。请按顺序上前。”
队伍开始移动。北信介的操作标准得像机器，报数、记录，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
他的目光平和地掠过每个测试的新生，没有任何审视或评判的意味。
这种平稳到近乎普通的态度，反而让一部分紧张的新生稍微放松了下来。
“宫侑，181cm，71kg。”
“宫治，181.3cm，72.1kg。”
轮到白夜绫时，他低着头快步上前，站上身高体重仪，略微挺直了脊背。
“白夜绫。”北信介的声音稳定，视线落在刻度上，“身高185.3cm。”扫到体重时顿了一下。
“体重68.3kg。”
数据报出，白夜绫迅速退下，试图回到自己的角落。
银岛结震惊的凑过来，“白夜君竟然这么瘦，明明之前穿校服的时候看起来和我们都差不多的。”
稻荷崎的日常校服是偏修身的，穿在身上只能看出白夜绫身材高挑。
等运动半袖和短裤一穿，就显出他欣长的身形和精瘦富有肌理的流畅线条，每一寸肌肉都体现着挺拔又轻盈的美感。
不过比起同龄人来说，的确瘦了许多。
宫侑探头：“你这也太瘦了，拦网的时候你手腕不会直接折唔唔唔……”
宫治直接制裁了宫侑，给两人打了个失陪的手势后，直接拖着人走远。
白夜绫捏了捏精瘦的手臂，内心垂泪。
接下来是臂展测量。
当白夜绫沉默地伸展双臂时，那异于常人的修长手臂线条，再次引来了些许侧目。
北信介记录：“臂展195.6厘米。”
“手长呢手长呢？”宫侑几乎要凑过来看，被宫治扯了回去。
测试手长和原地站立摸高时，白夜绫依旧低着头，只伸出手臂或尽力上伸指尖。数据一一记录在案，每一项都显示着这具身体优越的静态天赋。
“基础数据不错。”黑须监督在旁边看着，低声对走过来的教练大见太郎和三年级主将队长田中优说。
田中优摸着下巴，目光落在白夜绫身上：“硬件是顶级的，就是这软件……”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那颗始终低垂的脑袋，“需要调试。”
大见太郎则翻看着国中就已经略有名气的学生资料，“这次能用的即战力很多啊。国中出名的宫双子，还有爱知县特招来的角名伦太郎。大丰收啊大丰收。”
很快基础数据采集完毕，北信介收起记录板：“接下来是动态项目测试。第一项，助跑摸高。每人三次机会，取最高值。注意起跳前充分活动，落地时注意缓冲。”
排到宫侑后，他立刻像上了发条一样，直接冲了出去。他的助跑充满爆发力，起跳姿态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仿佛要将天花板捅个窟窿。
“330。” 北信介报数。
宫侑落地，撇了撇嘴：“啧，没活动开！”
宫治则稳健得多，助跑节奏清晰，起跳高度控制精准，跳了个332，落地后表情毫无波澜，舒了口气。
银岛结深吸口气，努力助跑起跳，320，落地后喘着气，眼睛却很亮。
其他新生也依次尝试，高度大多集中在315-328之间。
白夜绫缩在队伍末尾，感觉胃部开始拧紧。
助跑摸高……意味着他必须抬起头，看向高处，将整个身体舒展在空中，那短暂的一瞬，他将失去所有的地面掩护。
“白夜绫。”北信介的声音再次响起。最后一个人了。
白夜绫挪了出来。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视线。
宫侑毫不掩饰的探究，宫治若有所思的打量，银岛结好奇的注视，还有更多来自其他新生和高年级前辈的视线。
……以及，在某个不易察觉的角落，一道存在感稀薄、却让他后颈莫名泛起一丝凉意的目光。
白夜绫嘴里发苦。还不如排在队伍中间呢。
他走到起点，低着头，盯着脚下深色的助跑线。
汗水开始濡湿掌心。白夜绫绷着身体用指尖蘸取了粉末，耳边一阵嗡鸣。
‘好多人……我要做什么来着’
‘跳过去……跳过去就好了……面对摸高板没人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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