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不受控制地闪回。
母亲还在的时候,那些画面都像加了柔光滤镜。她会笑着摸他的头,说“小绫的眼睛像宝石一样”。
那时候,“宝石”还不是需要隐藏的东西。
然后,母亲病逝,父亲再娶,弟弟出生……他逐渐成了这个家里一个尴尬的过往纪念品。
国中的事故,更是直接让他不敢再接触外界。
他用力摇了摇头,像要甩掉粘在身上的情绪毛线。
转动头颅,目光又落到那个背对的相框上。
内心挣扎了三秒,白夜绫还是伸出手,把它轻轻翻了过来。昏暗光线下,照片上年幼的自己被母亲抱着,两人都在笑。
头发是同出一脉的银白色,眼睛亮晶晶的。
指尖擦过母亲微笑的唇角,白夜绫尝试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笑,却失败了。他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相框扣了回去。
楼下适时传来弟弟杀猪般的洗澡抗议声,以及继母无奈的哄劝。白夜绫果断拉紧窗帘,打开台灯,抽出课本和作业。
他先摊开了数学作业。这是少数能让他稍微感到掌控感的领域。
复杂的公式和几何图形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逻辑推导的过程清晰而确定,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比人际关系简单纯粹一万倍。
即使思绪还像不受控的浮游生物,时不时飘回体育馆那些令人羞耻的瞬间,他的手指却已经自动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
笔尖几乎没有停顿,流畅地写下转换步骤,几个巧妙的代换,一个清晰的函数图像便在他脑中成形,答案跃然纸上,过程简洁漂亮。
他的视线扫过图形,空间想象能力仿佛具现化,辅助线该加在哪里,如何构建坐标系,瞬间就有了思路。
手上写着严谨的证明步骤,脑子里却同时分神想着自己如同这复杂几何体般纠结的处境。
家庭像是错位的空间,学校是充满变量的新坐标系,而他自己,这个点,该如何定位?如何才能找到一个稳定的、不被注视的垂直关系(安全位置)?
这种解题时的绝对掌控感,与他对自己人生的掌握失控,形成了尖锐的讽刺。
物理、化学的作业也是如此。那些让普通学生抓耳挠腮的力学分析、化学反应方程式配平、电路设计,对他而言更像是某种舒缓神经的逻辑游戏。
‘如果解决心理问题也能像配平方程式一样,找到那个关键的系数就好了。’ 他盯着化学式,有些走神。
这种近乎本能的理科天赋,是他在灰暗的国中时代为数不多的慰藉和安全区。
当现实世界的目光和言语都变成伤害,当家庭逐渐变得陌生,至少在这些由绝对理性和确定性构筑的世界里,他是“正确”的,是“游刃有余”的。
很快,理科作业便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他检查了一遍,几乎挑不出错处。
‘搞定。剩下的文科……唉。’
面对需要大量阅读、主观阐述的国文和历史作业,他那高速运转的逻辑大脑就有点水土不服了。
或者说,他缺乏将内心复杂感受转化为标准答案的意愿和能力。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翻开现代文阅读,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优美的字句上,试图暂时遗忘今天的经历。
昏暗的房间里,白夜绫让自己的灵魂在困境的泥潭中缓缓下沉。
公式和定律解决不了对视线恐惧,也消除不了屋内的疏离。
它们只是暂时的止痛剂,让他在这必须度过的夜晚,能稍微喘口气,不必时刻面对那个无解的、关于“自我”的巨大难题。
未来的路,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而他连抬头看清方向的勇气,都尚未攒足。这个家已经不能成为他想要的安宁地,只是路过的临时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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