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太夫人也只多看了一眼,便将匣盖合上了。
岑家起家行伍,老侯爷当年随太祖攻城略地,按军中不成文的规矩,每破一城,将士所缴获的珍宝许多都能尽归为己有。
到武德侯继了爵位,又在西边打了十来年的仗,朝中大将坐拥私矿都不是稀奇事,府库里头的金银器物更是堆得十数个屋子都装不下。
轮到长孙当家,更是个会经营的性子,明里暗里的产业遍布天下,每年光是各处庄子和铺子的进项便有几十万两白银。
长孙屋里的东西,从来都是捡最好的用。不提府中资产,光是门生故吏的孝敬便不乏难得珍宝。他平日束发的玉冠、搁笔的笔山、乃至随手把玩的一枚印章,哪一样不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珍品?
是以,这东西搁在长孙手里,兴许不过是寻常之物。他大约连价都没问过——明理堂的管事自会替他挑最好的呈上去,他随手取了,随手送了,未必真当回事。
太夫人本要暗示长孙不必太将此事放心上,免叫人顺杆子爬。
如今见他这般识趣,既全了礼数又守住分寸,便笑了起来:看来这表姑娘虽生得漂亮却机灵,长孙仍旧不愿与人有过多牵扯,倒是她多虑了。
“你呀,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的性子,竟是一心扑在公务上,半点不想自己的大事。”太夫人将匣子递给秦妈妈收好,虚虚点了点他额头。
岑宜年神色未变,只将话题带了过去。
他又陪祖母说了会儿话,方告辞离开。算着时辰,二叔二婶他们也要回来了,清漪是二房的人,此事祖母自然也要过问他们的。
岑宜年负着手沿游廊往外走。走到影壁处时,脚步却顿住了。
瑞福堂的影壁是一整块太湖石雕成,石上天然生成的孔窍在夕阳下透出深深浅浅的光斑。透过孔窍往外瞧,甬道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拾阶而上。
岑宜年微微扬眉。
正欲从影壁后走出来,另一方向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青砖上镗镗作响。
影壁能将他的身形遮去大半,岑宜年顿住脚,一时没有动作。
便见岑宜祯从甬道尽头疾奔而来,一把攥住清漪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就见宜祯一脸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她,问道:“表妹,我听闻……你没事吧?”
他咽下了那些风言风语,神情却不是很好看。
他是二房庶子,尚无功名,沈府没有专程下帖子请他,嫡母也像是忘了这回事一般,并不带他赴宴。
他知道,兴许是小娘时常在嫡母面前表露不愿他娶清漪,嫡母迁怒于他,所以虽闷闷不乐,却也未对清漪发作什么,只与三两同窗一道去了京中酒楼用饭。
哪知刚回来,便听小娘阴阳怪气地用不堪的话说,清漪衣衫不整地从大哥的马车上哭着下来。
方小娘一向看不惯二夫人这个妖妖媚媚的外甥女。
说是姜家的外孙女,实则父母双亡,可见妨克家中长辈,千里迢迢投奔外祖家,定是无家财傍身,无路可活,这种样子货,怎么配得上她前途大好的儿子?
她不止一次到二夫人面前故意挤兑,想让二夫人出于面子自己开口否定了这门亲事。可现如今也是怪了,得了这个外甥女,一向脾气软和的二夫人倒也硬气起来,不肯给她准话。
今日听闻府里有这样的传言,纵然不信世子会看上商清漪,她也要立刻当个大事在儿子面前挑拨离间,要不是她不敢随意攀扯长房,她还要帮着传谣呢。
身为人子,对自家小娘的心思自然也有些了解。
岑宜祯自是不信,又去问得力奴仆,知晓衣衫不整是假,但二人同乘,且不少人看见表姑娘红着眼睛离去。
宜祯顿时又惊又怒,去海棠春坞得知她往太夫人这里来,又急急赶了过来。
清漪一见他的模样就知道方小娘趁机说了不少不中听的话,她心中早有应对,轻吸一口气,便带上些鼻音,委委屈屈地道:“表哥,你可算回来了……”
声音娇得能把人的心肝揉碎。
她偏过脸去,露出一截纤细白腻的脖颈,睫毛上沾着细碎水光,鼻尖微红,像是方才哭过又被他这番追问勾起了委屈,断断续续地拣了要紧的话同他解释。
岑宜祯一时更是不忍释手,一边宽慰,一边怒骂沈家欺人太甚,可心里却不由去想,长兄为何要替她出头还带她回府?
他急切想问她与岑宜年的关联,生怕是大哥真相中了她,转眼就要将她从自己身边抢走。
对待男子清漪自然有一番手段,她软着声气解释:“二表哥怎么会有这样的想头?世子爷肯出手搭救,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罢了。你与他兄弟情深,他见你平日在府里待我好,遇到了事情自然不好袖手旁观。沈家那样的人家,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若是落在他们手里,回头丢的也是武德侯府的脸面,世子爷怎会坐视不理?”
她语气云淡风轻:“若没有二表哥,我与世子爷定是毫无关联——"
清漪的话音还没落稳,余光便捕捉到影壁后转出来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岑宜年穿着一身月白暗纹直裰,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那笑意很浅,只挂在唇角。
他明明是在笑着,清漪却顿时吓得差点岔气。
他定是不高兴了。
岑宜年收回视线,朝着岑宜祯微微颔首,只道了一句:“你来了。”
语气寻常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不等宜祯回答,他便抬步绕过二人,步子不疾不徐,肩背挺直,从背影里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是在经过清漪身侧时,他的衣袂与她的衣袖轻轻擦了一下,而后毫不留情面地消失在了甬道尽头。
岑宜祯见长兄只是寻常打了个招呼便走,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他倒并不觉得长兄如此是什么失礼的行为,毕竟其位高权重,如今在府里说话有时比作为家主的伯父武德侯还要管用,能给他个眼风,已经算是客气了。
他若真有旁的心思,断不会这般冷淡地连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可见,世子出手相救当真只是看在同族的情分上,与表妹本人并无半分干系。
虚惊一场。
*
说回清漪从钟小娘房中拂袖而出。
她走得又快又急,甬道两旁皆是探头探脑的丫鬟婆子。
方才在钟小娘跟前那通发作,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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