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小满就起来了。
喵星人没有烦心事,更不会失眠。猫咪有时睡眠浅,是出于警觉的本能。
小满现在有地方住,食物充足没有天敌,不需要警惕什么。
可昨晚还是失眠了。
一直睡睡醒醒。
没拉窗帘,醒了就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发呆。
昨天夜里,小满说出那番话后,她第一次发现,原来陆卿也会控制不了表情,神色凝固。
随后他只淡淡说了句“困了”,转身回房。
小满从地上捡起揉成一团的衣服,摊开来,皱得不成样子了。
原本就不喜欢穿衣服,还不得不打开衣柜,翻找新衣服。
五分钟后,小满走出卧室。上身是紧身的灰色背心,下身宽松的阔腿裤,边走边将一件浅绿色的长款针织开衫套上。
屋外的阳光还漫不进房子里,只能看到个家具的轮廓。
她摸黑打开灯的同时,听到楼下有响动。探出头看到陆卿在厨房里喝水。
身影融合在熹微的晨光中。
小满:“陆教授早。”
陆卿娴熟地将几颗药片扔进垃圾桶。
“早。”
突然间,懊悔和烦乱在心头涌起。
她是病人,但他也是啊。
他带她看星星,引导她往好的方面想,不过是想安抚她低落的情绪。
而她却说出那样沉重而尖锐的话,将他的温柔砸得粉碎。
“陆教授,你昨晚睡得好吗?”小满斟酌道。
“挺好。”陆卿放下水杯,语气平淡,“我去跑步,直接去学校了。早餐厨房里都有,你随意。
这时她才看清,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装。
陆卿边说边走到玄关。
“陆教授!”小满叫住他,她觉得自己应该道歉,可话在嘴边滚了滚,还是说不出口。
“我今天想出去一趟。”她顿了顿,像在保证什么,“我会很小心,绝对不累着。”
陆卿回头看看他,目光平静无波。他弯腰换上运动鞋,拉开门:“你不用事事向我报备。”
他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我说过,你因我受伤,我负责帮你康复。至于你去哪里,见谁,是你的自由。”
*
闹市深巷。
小满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食物芬芳。
她直接走向吧台后,正专心处理食材的滚远人类面前。
“泰。”
泰抬起头,疑惑地看了她几秒,手里的刀停住了。
“……小满?”他鼻尖微动,终于从气息中确认,“天啊,你怎么变成人了!”
他露出嫌弃的神色。毕竟在他眼里,高冷如小满,怎么能和人类保持同种形态。
小满几句话讲完这几天发生的故事。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用他的方式给小满压惊:“等着,我给你炸个鱼排。”
泰的语言总是自带一种饭张力。
小满默默准备好叉子。
这时,酒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修身机车皮衣的女子走了进来。耳垂上挂着葵花样式的耳坠。
泰往她身后看了看:“葵,今天就你一人?”
葵走过来,没有任何寒暄。
“樱死了。”她的声音平直。
“哐当——”小满手中的叉子掉在地上。她这才看清,葵的右耳,挂着的是樱的耳坠。
酒吧里其他喵星人,无论猫的形态,还是人的形态,闻言朝这边看了一眼,旋即又恢复各自的状态。
生死在他们漫长的生命里,见得太多。
小满愣了许久,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那个前几天还笑着教她吃面,让她不要挑食的樱。
死了。
“她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小满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本月13号,凌晨一点。被虐猫狂魔,折磨致死。”
小满的心脏被猛地攥紧。前一晚的十二点,她们刚从宁大门口的面馆分开。
“凶手在宁大!”她的声音陡然提高。
“正因为这次他没有按习惯抛尸城东,我们才锁定了范围。但这几天,他收手了。”葵语气依旧冰冷。
“是谁!”
“现在还不能说。”
小满抬眼,紧盯着葵,琥珀色的瞳孔里投射出冰冷的光芒:“那怎么惩治他?”
吧台后的泰擦了擦手,声音沉重:“地球有地球的规则,这里讲法律,虐待动物,很难让他接受惩罚。”他苦笑一下。
泰想到什么:“对了,王子犽呢?他对樱那么深情……”
葵没有回答,别开视线,重新看向小满:“你刚才说,你无法变身了?”
小满还僵在原地,樱叮嘱她好好吃饭不准挑食的画面,与“折磨致死”四个字血腥地交织。
泰推了推她,她才反应过来。
“你有办法吗?”
葵扯了扯嘴角:“喵星守则第二条,你忘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小满心底升起一股无力的烦躁。
这时,泰将一份炸得金黄酥脆的鱼排放在小满面前,惋惜道:“世事无常,节哀。”
油脂的香气弥漫开来。
小满垂下眼,手中叉子刚才掉地上了。她机械地拿起一块滚烫的鱼排,送入口中。
外酥里嫩,鱼肉鲜美,是泰的水准。
吃着吃着,樱温暖的笑容又浮现在眼前,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迅速模糊。
“你哭了?”泰惊讶地看着她,“以前你总是冷冰冰的,对谁都爱答不理。更不会为这种事掉眼泪。难道大脑受伤,连性子都变了?”
小满没说话,只是用力咀嚼着,直到将最后一块鱼肉咽下。
“挺脆的。”她抬眼,硬生生逼退了眼泪,“就是太油了。”
泰撇撇嘴,哼了一声。
还是那副死样子。
*
暧昧的灯光,照在桌上的心型蛋糕和包装精美的小束玫瑰上。
菜品齐了,情侣套餐。
而对面座位空着,显得有些滑稽。
陆卿的目光落在窗外。
霍俊男正对着手机点头哈腰。要不是陆卿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他还以为霍俊男在跟校长打电话。
已经等了些许时候,他有些烦闷。指尖搭上冰凉的啤酒罐,咔哒一声拉开。
开口冒出一缕白气。
他盯着那缕气消散,最终还是把罐子挪远了些。
“蒲美女,蒲神医!我特地给你和陆卿攒的局,结果你不来了——喂?”霍俊男的声音由高到低,最后对着忙音干瞪眼。
他一脸讪讪地挪进包厢,迎面撞上陆卿没什么温度的视线,又瞥见这满包厢的浪漫,头皮开始发麻。
他干笑道:“这个套餐搞特价,我想咱们俩好久没聚了,你别误会啊。”
霍俊男坐下后,眼尖地看到那罐开了的啤酒,他闭上一只眼睛往里瞄。
“放心,没喝。”陆卿说。
霍俊男长舒一口气:“你吓死我了——服务员,上一壶热茶。”
桌上的饭菜下去了一半。
“陆小满她怎么样了?还住你那儿?”霍俊男用刀切开牛排,再换上筷子放进嘴里。
听到“小满”两个字,陆卿捏着茶杯的指尖收紧了一瞬。
“嗯。”他应得简短。
“没事就好。”霍俊男搓搓手,“我就是想着,一个女孩子,老跟你一个大男人住一块儿,会不会不太方便?要是你觉得麻烦,其实可以让她住蒲怡那儿。她人美心善,我跟她说说情况,她肯定愿意帮忙照顾的。”他越说眼睛越亮,觉得自己这主意简直两全其美。
陆卿抬眸看他,那目光让霍俊男后面的说辞都卡了壳。
“霍俊男,你没发现吗?”陆卿放下茶杯。
“发现什么?”
“蒲怡喜欢的是你。”
霍俊男呆若木鸡,像被按了暂停键。几秒后,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她喜欢我?她喜欢我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有。”
“上学期期末教师聚餐,你迟到了,大家起哄让你罚酒三杯。你顺手把外套往旁边沙发上一扔。当时场面嘈杂,没人注意。但坐在你斜对面、离你五个人的蒲老师,在你跟人拼酒时,把你的外套拿起来,抚平褶皱,端端正正挂在衣帽架上。那不是一个普通同事会做的自然举动。”
“这学期校运会你跑三千米,快到终点线时体力不支晕倒。蒲老师是从隔壁铅球场地直接冲过来的。她跑到人群外围就停住了,没再往前挤,但一直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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