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眼里灵力明灭,一动不动地看着玉明盏。
“这两个月来在与姬风查一些事。妖子有自己的组织,我来神选是想阻止他们。”
沈念神色黯淡地垂下头:“这般情态,恐怕还是没有阻止成功。无论他们想做什么,我该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
玉明盏抬头凝视着空荡荡的石壁。不知从哪里渗进来的水,一点一点地滴落下来,在石壁上画出蜿蜒的痕迹。
“血祭需要杀妖杀人吧,师兄你战斗力真的很强。”
她又问:“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妖修法脉呢?”
“当年贺家送我来泉引山,并非一帆风顺。随行护卫的修道者牺牲了大半,我命脉受伤,也奄奄一息。柳叔与贺姨换了一段大妖法脉给我,才得以续命。”
玉明盏静静地出神。
如果当时有任何变化,就没有师兄了。
如果姐姐没有动那一念救下她,就没有自己,也没有后来的许多事。
沈念继续说到,他找到母蛊以后触发溯行阵,来到长生念,又从遇见那陌生青年,讲到他所见的记忆,讲到道心彻底崩坏,直到把青年拉进灵台。
玉明盏知道琴剑仙的结局,知道师兄的童年,恐怕不幸,却没有想到会这般不幸。
难怪师兄一碰就哭。
也不知道是师兄比较惨,还是自己比较惨。
算来算去,好像还是背负全族命运的自己更难一些,但她也很理解师兄。
他们都没能得到准备好面对至亲之人离去的机会。
沈念感觉到玉明盏情绪变化,伸手安抚地摸着她的手背,一点热度透过他的掌心传了过来。
她问:“你那时都快要失去神智了,为什么还要管那陌生人?还拉着他一起过来。”
沈念语气平淡:“因为想杀。”
那青年特意幻化成琴剑仙的脸,还点出这种种的事,毁坏沈念的道心,说明背后一定知道得更多,图谋更大。
倘若留着,后患无穷。
玉明盏道:“那人还在灵台?”
沈念嗯了声:“不过我入妖之后,他跑不远,应该也被剑意所波及。”
玉明盏道:“难说,他好歹也有八重。”
能一路修炼到这种境界的,都不是简单的人。
更何况,那青年还不一定是人。
玉明盏越想越觉得不安,柳映星和她的家人还在灵台附近,如果遇见青年那样的人,恐怕不敌。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手臂使不上力又跌了回去。
沈念忙道:“别动,你身上到处都是伤……”
玉明盏抬手示意沈念不用靠近她,忍不住道:“该死的,传音不管用。得出去阻止那个人。使不上力。如果灵水玉在的话……”
沈念想了想:“也许卡在了阵法中,有实质的法器没有那么容易消失。”
玉明盏数次尝试失败后,实在痛得受不了,躺回去道:“我们都困在这里面,站起来都难,还怎么出去拿它?”
沈念听了她说的,忽然笑了:“有办法的。”
玉明盏有些心烦地蹙眉:“这种时候就不要再逗人了。”
沈念没有说话,整个人散发出和煦的阳光般的气息,让人安心。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意,和沈念平常开玩笑时坏坏的感觉不一样。
玉明盏认识到他是认真的,内心的惊异渐渐扩大,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
仿佛在说:“什么意思?”
沈念的眼底泛起了不舍,或许是刚哭过,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似有泪花闪烁。
他还是笑着道:“盏儿,只要你开心,也可以爱上别人。但,不要让我知道。”
玉明盏意识到师兄所说的“办法”,恐怕不是什么安全的办法,心头不安愈盛,不禁道:“你要做什么?!”
沈念贪恋地看着她的眼睛,千言万语都没能说出口。
其实他想要师妹不要抛下他。
其实那时未能好好解释,把玉明盏气走,他很后悔。
其实,他希望她永远不要忘记他,永远不要爱上别人。
沈念温和地用完好的左手按住玉明盏,让她不要乱动。
“很快的。”
“什么很快!”
沈念的目中,瞳术灵力扩大,占满了两只眼睛。
玉明盏感到自己身边聚集了温热的灵力。
沈念眼底符文流转不停,随着灵力越来越强,那些符文好似逐渐有了实质,刻入沈念的眼眸。
他眼眶里渗出了血。
玉明盏曾经从贺明朝那里听闻,会瞳术的人都有自己的后手。
因为瞳术由双目承载,而人眼看尽世间颜色,看尽高山流水,看尽夜里布满群星的天与白日太阳满照的天。
眼睛里可以透出一个人的情绪,是见到爱人满心雀跃,见到仇人骨子里透出的恨,还是更朴素的,贪嗔痴妄,喜怒哀乐。
人的这一生,只要领悟得足够深,都可以纳入瞳术之中。
玉明盏那时道:“讲的什么有的没的,瞳术是拿来用的,你讲的这些虽然好像很浪漫,但都不实用啊。”
难道要把自己的一生放一遍给人看吗?
贺明朝自顾自续了一杯茶,将茶盏捏在手里轻轻摇晃:“人的一生,走到尽头的时候,都会想起一辈子的回忆,知道不?那个时候回忆起的东西,才是这一生最在乎的东西,遗憾,伤悲,或是眷恋,都会化为瞳术的灵力。”
玉明盏听懂了:“就是情绪能够变成瞳术的灵力?”
贺明朝点头:“正是如此。是最最纯粹的情绪,人可以骗别人,却很难骗过自己。所以明师妹,你遇到这般瞳术,可要小心了,你可不知道对面最强大的情绪是不是嗔恨,一般会瞳术的人,彼时彼刻都能突破境界限制,爆发出原本所不能及的力量。”
贺明朝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不过,这种瞳术,一辈子只能用一次。”
玉明盏目眦欲裂:“师兄,你会失明的!”
沈念置若罔闻,只是俯身过来,用另一只被砍伤的手一起按着她。
他眼睛里玉明盏的倒影迅速模糊。
瞳术符文将玉明盏围住。
沈念目光一刻也不愿从玉明盏身上移开。
“那日你说,想守的东西,该有先后之分。”
玉明盏还在试图阻止他,可她自己灵力几乎耗尽,所剩的都用来维持生命,哪里来得及阻止这样的瞳术?
“我说自有定夺,你偏生不信。选择我要护的人,是世上最容易的决定。”
沈念笑得让玉明盏心碎:“不过是,放不下。”
师兄朝她凑近了一下,松香也接近,像是想抱她,又停住了。
因为刚才,玉明盏不让他抱自己。
玉明盏第一次知道,原来师兄,可以这样无助。
瞳术终于找到了四极天平的薄弱之处,从侧面冲开一个洞。
有一股力量,温和地把玉明盏推了出去。
她离师兄越来越远。
沈念靠在石壁上,缓缓倒下。
玉明盏忽然想,师兄的心,是什么颜色的呢?
她想从他眼睛里看见,可是看来看去,好像都只有一个“爱”字。
她忽然记得,巫山神魂给师兄的赐言。
情不知所起。
是爱还是情,玉明盏没有来得及领悟。
她很想告诉他,她其实恨做那个唯一活下来的人。
因为所爱之人遭到浩劫,她却没有,从巫山祸乱的那一日,她一直在恨自己。
她不愿得到幸福,一直把师兄推远,是因为她的家人再也不可能得到这般的幸福。
知道自己被困住的时候,能够和师兄一起死的时候,她本来是开心的。
她终于,终于不再是巫山的叛徒了。
而且,她也有一点喜欢师兄的。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必独活,可以和在乎的人同生共死。
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师兄还是抛下了她。
-
外面的地台已是一片狼藉。
玉明盏带灵水玉进阵后,由万千神魂共同喂养的献祭,被一股巨大的白光吸纳,然后停止。
四方而来的四股灵力,也不再灌入灵台,而是盘旋在周围。
再没有神魂流入其中,遭到献祭。
那一股白光如同通天的光柱,光柱渐渐地凝成实质,成了一柄倒插在灵台中央的巨剑。
亲眼见证这一幕的人和妖,都看出来:那巨剑,分明玉铸。
镇在灵台上的剑,刚刚现出本体,就有了变化。
原本光秃秃的剑柄上,长出了剑穗。
是一朵挂在剑柄上的花。
柳映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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