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似笑非笑。
“我活不长了。盏儿,带我一起走吧。”
沈念向玉明盏走来,朝她伸出手。
玄衣翩然,月色流转之间,宛如谪仙。
玉明盏瞳孔一缩,脚下的地仿佛骤然塌陷下去。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睁大的双眼满是惊异。
正要开口询问,玉明盏和沈念各自的腰牌忽然亮了。
玉明盏伸手将它取下来,举起来一读,顿时色变。
她勉强道:“……映星传讯,叫师兄和我去主宅。家主出事了。”
沈念放下自己的腰牌时,面色也无比凝重。
燕寝外不断有侍女端着水盆进出,端进去的是清水,端出来的都是黑血。
玉明盏与沈念一到,视线落到侍女手中之物,身上都沁出了冷汗,旋即就有人传他们进去。
他们一前一后进门,刚一进去,就见柳氏三兄妹与贺明朝都挨挨挤挤地围着床铺,贺梅俯身用帕子擦去柳仰春额上的汗珠。
柳映星上前来拉玉明盏,她眼睛肿肿的,像是刚哭过。玉明盏与她交握住双手,发现她手上汗涔涔的。
柳仰春仰面躺在床铺上,软枕垫高了头,一头乌发朝夕之间化为半白。他胸前有一滩血污,贺梅那方帕子擦完额汗又去擦血。
柳仰春自被定为柳氏下任家主,就从小服药,到八重以后也靠吃药维持修为,早早伤了根基,常年外强中干,看似雷厉风行,内里将近耗竭。
显出病象时,已经是强弩之末。
贺梅坐镇家中,看似冷静,实则眼眶是红的。
玉明盏一看柳仰春,脸色瞬间煞白。
“……小………咳,小念……”
柳仰春几乎没有力气抬手,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沈念。
沈念连忙过去,柳照晚与柳闻煦给他让出位置。
柳仰春道:“近些。”
沈念俯身凑近,覆着厚茧的手颤颤巍巍地把什么东西塞向他。沈念下意识接过,是一根骨笛。
沈念几乎失声:“柳叔……”
柳仰春推开他的手:“它能短暂解……泉引山阵法。后山月明洞天处……离开,可避仙宫人。”
柳仰春的话被一阵急咳打断,突然起身往地上盆里喷了一大口血。
沈念想扶起他,柳仰春缓过劲来摆摆手,伏在床边道:“若妖家庇护不了你……带明盏、小朝、映星一起逃!”
柳映星道:“爹!”
柳仰春寒声道:“住嘴!”
柳映星咬住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柳映星从小天性不喜权斗,而是喜欢花草鱼虫,喜欢听话本子、看话本子。柳仰春与贺梅摸透了她的脾性,因此从没有把她往继承柳氏这个方向培养。
与柳映星不同,柳照晚与柳闻煦一个醉心修炼,一个沉稳持重善驭人心。
需要挑大梁的是柳映星的哥哥姐姐,有双子在就足够了。柳仰春觉得,小孩子一生无忧,无需承担大任,也是一种幸福。
所以她无须背负一族的命运,也无须卷入任何争斗。
柳仰春话音刚落,眼前一黑,整个人脱力向地上倒去。
沈念迅速接住他,把他小心地扶回床上躺着。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心狂跳不止。
贺梅默默看着失去意识的柳仰春,无悲无喜道:“你们先出去吧。”
六人静立了片刻,随后默契地离开了燕寝。
灯光从窗缝里透出来,六人或站或坐,聚在廊下。
柳照晚靠在廊柱上,脸色阴沉。
“苍冥仙尊亲自率人驻扎在泉引山西面,长歌天君的人在南,祥音天君的人在北。苍冥在明处,另外两仙没有现身,十有八九也在。”
十年以来,仙宫对泉引山虎视眈眈,就等待着这样一个时机。
所有人都明白,一旦柳仰春倒了,对于妖家而言意味着什么。
柳闻煦面上一片冷意:“三仙还灭不了我妖家。”
沈念背后是另一根柱子,灯影幢幢,显得他如同鬼魅。
贺明朝坐在廊下,一条腿弯曲着,另一条垂在下面。
他道:“小辈还不及表姐与表姐夫当年之勇,仙宫一旦动手,咱们怕撑不过一个月。”
柳照晚一个眼刀飞去。
贺明朝眼珠滴溜溜地转:“倘若仙宫再派个玄晖来呢?”
此话一出,柳照晚也敛眉凝重了起来。
虫鸣之声变得无比清晰。
仙宫人近在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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