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九这日,天晴而无风。
午后,覃思慎从垂拱殿领了新差事,此时端坐于肩舆上,仍还在回想乾元帝交代的种种;这事有些棘手,他眉心微拧。
忽地,耳畔响起一声脆生生的“殿下万安”,打断了他僵住的思绪。
正是裴令瑶。
弯弯的眉、弯弯的眼、弯弯的嘴角,没由来地让覃思慎想起前两日夜里那一钩清凌凌的月亮。
因已到了东宫宫门前,他当即便下了肩舆。
裴令瑶笑道:“好巧。”
覃思慎问:“太子妃是要去慈寿宫?”
裴令瑶点头,耳下的东珠也随之轻轻晃悠:“近日天暖,祖母便想去千波池赏花观鱼。”
午前她已将宫务料理妥当,午后徐嬷嬷来玉华殿传话,她自是没有拒绝。
却是没想过能遇上两日未见的太子。
与往日里共用晚膳之时不同,此时的太子尚还穿着一身衮龙袍;朱红色的圆领窄袖袍沐浴着明赫的阳光,愈发衬得他面如冠玉。
听裴令瑶说起赏花,覃思慎自是想起抑斋书案上的瓷瓶。
昨日午后,他回到抑斋时,才发现瓶中的芍药已换作了榴花。
不等他开口询问,李德忠已如实说来:“今日娘娘与三公主一道去了繁英阁,回宫后,便吩咐拂云姑娘送了这些榴花来。奴才见这花开得喜庆,就自作主张替殿下留下了。还请殿下赎罪。”
覃思慎当然没有怪罪他。
彼时,他只是神色淡然地于桌案前坐下。
他本想说,往后玉华殿送来的东西都可以直接收下,不必辜负太子妃的一番好意;话到嘴边,又觉得无甚必要。
其实也不见得还有往后。
他何必自作多情。
因而,他只是吩咐一众内侍备茶研墨,将榴花之事就此揭过。
“那我便不打扰殿下,先往慈寿宫去了。”
裴令瑶的声音将覃思慎从昨日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抬眼望去,却见她微微歪着头,眼中的笑意未减半分。
覃思慎平声答:“好。”
裴令瑶:“若是池中有早开的藕花,我便带几枝回东宫来。”
覃思慎垂眸:“……既是游湖,当心些。”
“多谢殿下关心。”裴令瑶笑应道。
覃思慎不答。
他不过是说些套话,哪里算什么关心。
相对而立的二人之间倏地安静了几息。
因晴日无风,衣袂低垂,连那簌簌的声响也听不见了。
裴令瑶下意识地捋了捋早已被宫女梳至耳后的鬓发,问:“那我走啦?”
总觉得方才那一瞬奇奇怪怪的。
但她说不上来。
覃思慎颔首:“嗯。”
待回到抑斋,那簇红里透橙的榴花正在书案上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覃思慎眸光微动。
抑斋中一片悄静,唯余他翻动公文、提笔批注之声。
说来也是奇怪。
先前在肩舆上,他的思绪似是撞上了一方石墙,始终滞涩不前;但方才在宫门前与太子妃闲说了几句,再回抑斋坐下后,不过半个时辰,他心中已有了大致的章程。
他当然不觉得这二者之间有何关联。
待他将章程粗稿拟定,抬眼望向窗外,已是一幅落日熔金的日暮之景。
霞光有些晃眼。
他收回目光,在案头的榴花之上停了一霎。
她午后说要带藕花回来。
覃思慎又看了几卷公文,方才站起身来,往睿成殿步去,而后语调平和地吩咐内侍:“传膳吧。”
宫城之中,暮色渐浓。
琉璃鸱吻衔着一钩弯月。
在慈寿宫用过晚膳的裴令瑶,踏着满地如水的月色,尽兴而归。
因她有些疲乏,也因她还记着太子那句“需得是极要紧、又极难处理的事情,方能来前殿寻我”,是以,她仍是吩咐拂云将那支将开未开的粉荷送去抑斋。
她站在廊下看了一阵东宫月色,方才转身往浴殿去了。
抑斋之中,覃思慎已再次翻开了书卷。
李德忠捧着藕花入内,轻声道:“殿下,玉华殿遣人送了花来。”
覃思慎并未抬首:“搁着吧。”
李德忠:“奴才知道了。”
覃思慎又道:“罢,再去寻一只瓷瓶来。”
李德忠瞥了一眼桌案之上尚还娇艳的榴花,心中了然,低声应是。
不多时,他便差小太监寻来一只青瓷瓶置于案角。
一簇绛红,一枝粉白,遥遥相对。
又过了两刻钟,覃思慎忽而开口:“我记得,去岁进献的南珠,东宫亦得了两斛?”
李德忠答:“正是,是去岁年节之时。”
覃思慎淡声道:“给玉华殿送去。”
李德忠微讶:“奴才这就去办。”
覃思慎垂眸看向身前的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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