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炎热，端午过后接连好几个大晴天。
闲来无事，柳烟坐在摇椅上翻着话本子。
摇椅是单人形制，双人躺着稍嫌挤了些，还平添炎热气。即使苏鸿一直温柔小意地给她打着蒲扇，柳烟面色依旧沉郁。
看入迷时便罢了，一旦体感到，那真是看人哪哪不顺眼。
其实旁边摆了冰鉴，只是到底不如空调，无法降去心火。
兴致缺缺地翻过一页，这套话本子上架不久，据说是京都那边传来的畅销书。
讲的是一名女子扮男装进书院读书，和同样扮男装的公主结识。女子敏慧，文章灵气非凡，山长要将女孩儿下嫁。
而后引出一连串爱恨纠葛。
通篇是三个姑娘之间的事，集打脸、贵人相助、香艳逸事等等爽点于一体。
这本子倒也新鲜。写公主知道女主人公的性别后，决心帮她隐瞒，让她得以下场应试，大展手脚。
女主人公不负所望，中了状元。朝堂之上，以女儿身称量天下。
柳烟断断续续看几日了，她的阅读速度极快，如今正看到尾章。
不知哪里蹦出来的野男人，横插一脚。其给安排了个驸马身份，说他因公主一直亲近他人，特地来寻麻烦。
结果意外发现状元郎女子身份，却不以此为要挟，反而称赞她有林下遗风。
女主人公感念其磊落，倾心于他。正事也不干了，成日里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情诗写了一大堆，烧了又写。
却碍于身份，不敢诉说心意，此身孑然而终。
“什么破书，这劳什子青蘅，写的什么玩意！”柳烟看半天还期待着反转，结果只见书页越翻越薄。
气得她翻到驸马出场之前：“丁香，拿剪子来。”
丁香应声而去，苏鸿拍拍柳烟的手，笑道：“这么大气性，看过便罢，怎气着自个了？”
“青蘅就是个写话本子的，他懂什么元氏女。狗尾续貂，好好的书尽烂了尾。”柳烟批判道，又嫌他抱得紧，愤愤推搡一把。
力道不重的一律归为情趣，苏鸿不仅没自觉，还变本加厉，将嘴唇贴在她后颈。
新生的碎发细细的一缕，湿哒哒地黏在皮肤表面。他也不嫌，一天天的，总爱摸摸抱抱，跟有渴肤症一样。
柳烟挣了两次，没挣开。将就窝着了。
见人要恼，苏鸿瞅准时机出声转移注意：“不如我托大来续个结局？”
“十年书卷换宫袍，谁识蛾眉志气高。昔日乔装求学道，今朝金殿姓名标。御笔点，状元郎，簪花游赏；长安城，人如蚁，争看才郎。脱布衫，换紫袍，身承恩光；秉丹衷，为社稷，理政朝堂。裁弊政，清积牍，民心所向；劝农桑，安流离，政绩昭彰。”
“朝臣们，虽疑议，言风语浪；怎敌她，真才学，磊落行藏。”
“公主在深宫遥相望，旧知己常寄锦书长。三人心，如金石，不曾相忘；共成就，这一段，巾帼文章。从此后，朝堂之上，蛾眉美名扬。不负平生青云志，且看红颜镇家邦。”
柳烟闭目听着，连丁香拿了剪子回来都未曾察觉。
她听得入神，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三个怀瑾握瑜、志存高远的女子。
听完这段唱词，她尚且意犹未尽。这会心不烦意不乱，郁气全消，就连苏鸿凑上来讨吻，她也好心情地应了。
“不曾想你还有这本事，爱郎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江上相见时，柳烟便极喜爱他这把嗓子，那时她只是想听他用如春泉般的声线念话本。
这会听了他唱，才知何为戏文勾魂、曲韵留人。勾的、留的，分明是姜太公要钓的有心人。
“娘子，剪子拿来了。”
柳烟看过去，没错过丁香这妮子的偷笑。
她柳烟面皮厚，只当没瞧见，探手接了剪子：“你还记着过来，我寻思着房里哪处多了坑，你怕过路人摔，特意去填了呢。”
丁香：不嘻嘻。
丁香扁了扁嘴，不敢顶嘴，窝囊地小声嚷嚷了两句。
先前嘴上说得厉害，柳烟看向话本子时，却有所犹豫。
话本子停留在她先前翻到的那页，正是女状元得了皇帝信重，委以重任，前途无量时。
三女彻夜畅聊，在日出的金光中尽兴而眠。
纸上短短几行，柳烟看了又看，顿时意兴阑珊：“罢了，到底是他人心血，我删减了，又岂知不是斧削太过。”
瞧得久了，她不由心中微动，转而提议：“这日照金山的美景，许久不曾见了。近来日晚斜，又连日晴，不如今日出门消夏?”
山上林木青青，想来会阴凉些。她一时起兴，整个宅院都忙碌起来，收拾的收拾、妆点的妆点。
“请了清姑娘么，回头当心她说嘴，又怨我们撇下她去耍。”
柳烟嫌苏鸿动作慢，差丁香挽发。丁香一边为她梳妆，一边回道：“清姑娘今儿约了女友，大清早便出门。这会儿也没瞧见人。”
那可怪不得她们了。
这回去的是城郊一处小山包，地儿高阔，又离得近，不怕宵禁赶不回。
她们临时起意，自然不准备在外头过夜。
不同于上次踏青的少有人烟，这山包上人虽也少，隔几段路就能遇见拾柴人。道路也阔，无需人力开路。
上山的路走了大半个时辰，身后隐约有钟声回荡，倦鸟成群，展翅背着斜阳。
日行西，缱绻的天色下鎏金绛紫交错，夕阳平等地落在每一个伸出的手上。山是大地的手，大地托住半轮红日，霞光则为它镀上一层熔金。
残阳落在水中，萧瑟一半，绯一半。在这之前，它先落在云里，染了霞光万丈。
其实城中一些地方也能见着，只是总觉得缺些意境。大约是被框住了，失了疏朗。
夕阳美则美矣，却是下落式的，如同一切终焉的映射，使看众不由联想到短暂人寿。
不同生命阶段的人所见不同，柳烟眼中是灿烂的琥珀日光，苏鸿看到的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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