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一寸寸冷了下去。
林三愿几乎是在这一个瞬间,就败给了这个眼神。
像是悬在头顶的剑终于落下,心底的信念在崩塌。
无数次幻想预设的场景真正来临的那一刻,这才让林三愿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多可笑啊。
她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过得了家里人的那一关。
她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扛得住这样的眼神。
现在徐女士光是用这种眼神看乔怜,她觉得自己都快崩溃了。
所以她怎么敢,再把无辜的人拖扯进来。
乔怜抿了抿唇,一向冷静的她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无措。
这种无措,在今晚她告白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
徐女士气的浑身直抖,牙关紧咬,额头的青筋突起,出奇的愤怒出奇的伤心,指着林三愿:“你……你是同性……”
这个词汇在农村太少见了,而且离徐女士这个年代的人又太过陌生遥远,所以她很难以启齿,念出来的时候,生涩又难堪。
“妈!”话还没说完,但林三愿已经崩溃了。
她大声打断她接下来的话,低头捡起沙发下的拖鞋让乔怜穿好,然后拽起她的手臂,起身带着她就往屋外冲。
她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逃离这里!
逃离妈妈的视线!
绝对不能让她接下来的话,伤害到乔怜。
乔怜不可以听到这些。
她很好,好到林三愿都不忍心破坏她的心意。
所以她不该像她一样,被随便定义成大人们口中他们所认知的畸形存在。
徐女士从没见过像疯子一样的林三愿。
让她一度觉得自己那个从小到大都恭顺乖巧听话的女儿是不是召了什么邪,被鬼上身了。
震惊无所适从下,身体被林三愿撞开,她都没什么感觉。
反应过来的时候,麻木地转过身体,才发现林三愿已经带着那个女孩逃走了。
“林三愿。”
“林三愿……”
“林三愿!”
乔怜被林三愿牵着,踉踉跄跄地不停叫她的名字。
林三愿充耳不闻,只想走远一点,再远一点。
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那个小家已经不再是她的避难所,好像成为了一个张着巨大漆黑嘴巴的怪物,在她头顶在她身上张开,随时都有可能将她一口吞下。
不知道哪个深巷里传来几声犬吠,天上弯弯一轮弦月瘦得可怜,孤零零地挂在几颗星星的中间。
乔怜反手握紧那只手,清楚的感受到那只手掌的僵硬还有冰冷的温度,她从来没有见过林三愿这个样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三愿,你停一下好不好?我有点害怕。”
乔怜几乎从不示弱,但此刻她的嗓音软得像是在颤抖。
林三愿停下脚步,她慢慢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熬得通红,但倔强的神情回到了她的脸上。
和乔怜告白局的时候不一样。
她没有哭,但眼睛红得吓人,胸膛剧烈起伏着,没说话,但能够感觉到她情绪快要爆炸。
乔怜看得很惊心动魄,她动了动嘴唇,说:“没事的,我不要紧的,你冷静一点。”
林三愿松开她的手,低头将两只手掌放在自己的脸上埋起来,恐惧袭来时,从后脑勺带起来的大片麻意压制不下去。
她蹲下身体,低声说:“对不起。”
乔怜垂着脑袋,看着她蹲在地上,没有穿鞋,纤细白皙的脚沾着泥土,不知道哪里磨破了皮,有嫣红的血色在雪白的肌肤间洇晕开。
她眼睛轻轻眨了一下,眼泪滚落出来,也蹲下去脑袋往下探,去看林三愿的脸,轻声说:“是我亲的你,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啊。”
林三愿肩膀轻轻颤抖起来:“我很害怕。”
她害怕一个真心爱她的人,因为她的家庭缘故,而受到伤害。
她受不了徐女士用那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看着乔怜。
乔怜说:“林三愿,谢谢你保护我。”
林三愿在这一声谢谢里,似乎有被安抚到,她从双掌里抬起苍白的脸颊,低声说:“抱歉,今晚可能需要你住酒店了。”
乔怜擦了擦眼泪,“定个带浴缸的酒店吧,今晚我想泡个澡。”
林三愿愣了一下,泛滥的情绪被硬控了一秒钟:“你还真是一个大小姐啊。”
乔怜噗嗤笑出声,但眼睛没笑:“我本来就是。”
她心想,这得是多傻的人啊,拉她出门逃跑的时候那么着急,都那么害怕了,却知道给她捡一双拖鞋,担心她晚上没地方住,手机也没落下。
却独独忘记照顾自己。
两个人打了一辆车,就这么不伦不类的穿着一身睡衣去酒店开房。
送乔怜回到酒店房间里,林三愿帮她去卫生间放洗澡水,两人很默契的没有多谈徐女士忽然到访的事。
只是在放热水的时候,乔怜倚在卫生间的门口,用迷茫的语气问道:“林三愿,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林三愿吸了吸鼻子,感觉鼻涕快掉出来,有点吸不动。
她只好抽了一张纸,用力擦擤了一下,呼吸舒畅多了。
“我觉得……这个问题一般不都是被表白的一方来问吗?”
乔怜脑袋歪了一下:“我觉得是你问我的话,会显得你有点渣,像是在吊着我,你会觉得对我有点残忍。
但我确实不想因为我和你表明的心意,你以后会为了照顾我的感受刻意冷着我,远离我。”
林三愿抿了抿唇,“这种事情,我好像没有资格掌控选择权。”
因为不管怎么选,对乔怜都是伤害。
林三愿:“不过我会尊重你所有想法,你觉得和我之间维持怎样的距离会让你更舒服,我都可以。”
乔怜摇头:“我想听的不是这个,我要听你自私的说,你舍不得我,你想和我做朋友。”
林三愿怔住,认真点头:“嗯,我舍不得让乔怜重新回到陌生人的位置上,尽管我们无法成为恋人,但我希望,我们能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乔怜含着笑侧着腮,后退了两步:“好,那就做最好的朋友。”
天已经很晚了,林三愿穿上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准备回家。
乔怜知道林三愿的妈妈现在肯定还在家里,但她没有留她在酒店里住下。
有些事情,终究是逃不过去的。
“林三愿。”乔怜轻轻叫她:“你觉得我今晚勇敢吗?”
“很勇敢。”
乔怜笑了起来:“我觉得汤老师是一个比我还要勇敢的人,如果今晚你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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