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西总分不清对小巴蒂·克劳奇的攻击,究竟是因为他夺走了她原本可以拥有的更好的人生,还是他本人的存在就令她无法忍受,故而忍不住扼杀。
事实就是,她和他从一开始就有着出奇的高度一致,时常在同一层书架前碰面,又为各自的学院挣得几乎相同的分数。教授总不约而同地提起她和他,因为每一届能做到让所有教授满意的人,就那么几个。
但这两个小巫师仍有不同。
小时候,她不是个漂亮孩子。
更恶劣的后果是,但凡有人夸她聪明,她都觉得潜台词是“不漂亮”。
有了考试之后,她渐渐可以接受不漂亮和聪明是可以并存的,而非互为替代。她可以轻易做好很多事,虽不高明,但至少从没失败过。
拉文克劳校训说:过人的智慧是人类最大的财富。
凯西第一次深刻理解这句话时,她正用高贵的、圣洁的智慧,将自己的笔迹改成另一位同学的笔迹。那位高年级斯莱特林,正忙于某种集会,根本无暇与羊皮纸做游戏。
金加隆落入掌心时,是知识的响声。
他说她是个短视的人,可他自己也只能在人群中擒住她。她没空招惹他时,他就去招惹她,就像是放学后的小孩恶作剧揿铃后,躲在篱笆后,期待门被啪得推开后,屋主气急败坏的骂声。
那时他上十二门课,把自己转成陀螺。而她本来也该上十二门课。
他知道她在算术占卜里私藏捷径,也知道她从斯内普那里偷来的魔药秘诀。凯西就这样等着,琢磨着到了某一天,她一定要向他摊牌收费。
为了验证这一猜想,有一回,她故意在变形课上用了一种没人听过的咒语。
“斯莱特林加十分……斯拉格霍恩教授已经给你开过条子了吗,布莱尔小姐?”
一天后,她在禁书区的借阅册上看见小巴蒂·克劳奇的名字,而上一栏的名字就是她。
下课后,她嘲笑他是只会模仿别人的猫,而他又回以那种令人憎恶的微笑。他知道她会去看借阅册,就像她知道他会去借那本书。
这种知道是一样的,像两个连环杀人犯在犯同一桩罪案。
她后来向他坦白。他以这样一种近乎于利用的方式,承认了她的聪明,而这一切,从不是一个简单的O能说明的。
反之,他也默许了她对他进行相同的窥视。她知道自己的毛病,爱犯懒。教授期待她两星期弄懂的题目,她总想一步跨过去。
捷径。她爱走捷径,因为捷径节省时间和精力,让她有空去帮别人走捷径。
就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揿门铃。铃声一响,屋主就能听见,也知道,无论她正在做什么,忙得如何不可开交,都该停下来了,放下手中的笔,冲向屋外,对世界骂个天昏地暗。
这种不长久的心照不宣,在一个夜晚被打破了。
在他离开休息室去往图书馆的路上,她拦下了他。身边仍有同学匆匆而过,她站在他身前,没有那种凑巧碰见的偶然,像一堵等待已久的墙。
她的手一动,他就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雨天,那潮湿的疼痛与冰冷也随之而来。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卷空白羊皮纸。
他愣了几秒,忍俊不禁道:“凯西,我的收费应该比你贵一点吧。”
“不是作业。我没有选古如尼文研究,但很多人找过我,说这门课的论文难度很大,”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幽暗的金光,让他想起古灵阁地下的那些光,“我想借用你的笔记,小克劳奇先生。我会付钱,如果你需要。”
他有种奇妙的感觉,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了可以在礼堂或图书馆光明正大谈论的话题,而不是给斯莱特林熬假福灵剂。
他道:“我从不做笔记。”
这是个谎言,他有好几本笔记。
“我知道,”她没有反驳,“我需要的是那本——你从斯内普那里买来的那本。”
斯内普爱做笔记,这点他们都知道。因此,小巴蒂·克劳奇每年都托关系,请斯莱特林的朋友帮他拿到斯内普的笔记。至于那个油腻腻的混血,他并不熟悉。
“你什么都知道,”他夸着她,脚步仍在向前,“坏消息是,那本笔记不能外借;好消息是,今晚我正打算复习古如尼文,你可以旁听。”
宵禁之前,天空仍是玛瑙般的蓝,每朵云仿佛切割后的一个侧面。而这两个巫师就躲在图书馆某个无法被平斯女士察觉的角落,看着它变深,变暗,变成无边无际的海。
海洋转暗,暗成一块黑色玻璃。
小克劳奇旋开一瓶全新的墨水。
他沏了壶茶,很有耐心,也许是应付惯了蠢货。她偏头,奋笔疾书,唯一一盏灯悬在羊皮卷之间。笔记本和教材位置交换时,手指会偶尔触碰,但不会弹开。火光映在羊皮卷上,她匆匆写,金属的镰刀擦出四溅的火星。维京人踏入这里时,仍在用火驱逐旧民。
“这段竖着的波浪是什么?”
他凑近瞧:“是太阳(Sun)。”
她在笔记本上画了段竖立的波浪,在一旁写下“太阳”,若有所思。火光摇了一次,第一个字母忽然就躲进了波浪里。火光摇第二次时,她伸手指向另一个图案——两个垂直粘连的三角形。
“这是小船(Boot)。”她特意用了德语。
“很好的猜想,”他绕到另一边,轻声道,“但这是桦木(Birch)。”
当他拿出第三份拉丁文对照表时,她忍不住道:“或许我不该责备盎撒人,他们搞出了如尼文,最后又弄来了拉丁文。”
他耸肩,显然想过这个问题:“也许你只能责备奥丁。”
学习总是这样,当你刚打开一扇门时,你所见到的景象,永远是最美的。宵禁就像费尔奇的脚步,毫无威胁地来,又毫无威胁地离去。
天刚亮时,她仍没有睡意。窗上忽然浮现出几粒星光,而后浮出水面的,是沉睡于高地与湖泊间巍峨的城堡。
五年前,她坐在船上,第一次窥见的霍格沃茨就是这幅景象。
天完全亮时,她收起所有羊皮纸,抱起一摞他出于友谊借给她的教材和笔记,认真道:“你会是个好老师。”
他接受了这句赞美。
遗憾的是,那天的清晨配不上任何赞美。推开窗望出去,山野间只有苍茫茫的白,像某种仪式。过了一会儿,山腰上浮出一个又小又扁的红太阳。
这两个小巫师都没有太困倦。对于这个年纪的学生,熬到天亮是基本功。
他耸耸肩,道:“我第一次觉得教书还挺有趣的。”
“什么事都比考试有趣。”
“别以为你这么说,就能让我放松警惕。”
她一愣,片刻后,凑近他,轻声道:
“你知道吗,我们这种人,总爱把事情想得格外复杂。我只能选十门考试,成绩单永远也不可能比你长,你在担心什么呢?还是说……”
她没说下去了,因为平斯女士的扫帚出现在门外了。
走廊一点一点亮起来,他们并肩穿过空无一人的图书馆,打算在走廊分手。她离开前,他忽然塞给她一张纸。
“这是我需要的报酬。”
只有一个X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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