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薇捧着一盆热水,慢吞吞走进屋子。床板上坐着一个粉衫女子,名叫春菱,十八岁,她平常都管人叫一声姐姐。
春菱挑起眼皮子瞅柳薇:“让你打个水,这么磨蹭。还不快放下,一直端着是想让我洗冷水脚吗?”
搬来这屋子将近三个月,春菱隔三差五摆脸子,即便如此,柳薇仍然不能习以为常。她放了盆,道:“春菱姐姐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还得去杨嬷嬷那儿帮着糊窗子。”
春菱伸脚进热水里,水温倒是不烫脚。“大黑天的,你是闲的?你要实在闲,就在这等着我洗完,把水给我倒了。”
比起被春菱吆喝来吆喝去,柳薇宁愿去给杨嬷嬷搭把手。她笑一笑,准备走了:“我先出去了,水的话,就姐姐你自己倒一下吧。”
春菱叫不住她,翻个白眼,嘀咕:“这死丫头,越发能耐了。”
到了地方,杨嬷嬷倒也没过分差遣柳薇,单使唤她递个东西什么的。
糊好了两间房的窗户,杨嬷嬷领她进屋,招手示意她去桌子边坐下,那桌上搁着碗里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盘青菜炒豆芽。
杨嬷嬷说:“晚上吃饭的时候没看见你人,猜着你又叫春菱那丫头招揽过去端茶送水了,我就留了这点吃的。小小年纪的,还长身体呢,有一顿没一顿的怎么行?快吃吧。”
这偌大的国公府里,也只有杨嬷嬷看得起柳薇了。她道了声谢,拿起馒头啃食起来。
杨嬷嬷一边叫她慢点吃,仔细噎着,一边唉声叹气道:“你也是老实的,来府里好几个月了,怎么还不机灵点,就任由她们使唤你?都是下人,那春菱又不是主子跟前得脸的,她指使你,你不应就完了。孩子,你总得硬气点啊。”
柳薇吞下最后一口馒头,缓了缓,抿嘴道:“她是府里的老人了,大家都和她关系好,我如果不听她的,我往后更不好过了。”柳薇左手抠着右手,“我只想闷头干活,不想招惹是非。”
初来乍到的时候,柳薇又不是没反抗过,可春菱厉害,联合起其他人欺负她——白天指派她干最苦最累的活儿,晚上擅自翻她的包袱,看见包袱里寒酸得只有几件换洗的衣裳,嗤之以鼻,指着她大肆嘲笑……渐渐地,她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人家打她,都不知道哭一声的。
这府里,上上下下上千口人,正经主子不过十几二十个,剩下的全是奴仆,今儿这个想巴结太太小姐,明儿那个盘算爬上爷儿们的床……处处是勾心斗角。
那柳薇,被卖进来的时候,一张脸生得又白又嫩,身段窈窕,妥妥是美人的底子。春菱自己就是个花枝招展的,乍然新来了个年纪更小的、模样更俊的,哪里能容得下她,这才伙同他人欺凌她。偏她是个懦弱木讷的,挨了不公也只知道憋在心里。
杨嬷嬷很喜欢柳薇这孩子,实在担心她沉闷的性子在这龙潭虎穴里摔碎了骨头,便处处想着提点她,好比当下,接着她的话说;“你只想闷头干活,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攒几个钱,为自己傍身?既然这样,你就应该学着别人,察言观色,争取在主子面前露露脸,万一有机会去主子跟前侍奉,那以后就有保障了。”
杨嬷嬷当即指了条明路:“咱们家老太太,吃斋念佛,慈悲为怀,最是喜欢你这般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两个月以后老太太八十大寿,肯定要风风光光大办一场的。那时候,你眼尖手勤点,去宴席上倒倒茶摆摆果子的,兴许老太太能注意到你。”
自打进国公府,柳薇不是在外院修剪花草,便是在灶上烧火添碳,慢说德高望重的老太太,就是老太太身旁体面的大丫鬟也瞧不着。杨嬷嬷给她支这个招,她细想想,有些发怵,摇摇头道:“在宴席上布菜添茶的营生,自有各房有头脸的姐姐们照应,轮不到我抛头露脸,我尽管做好我的分内之事就阿弥陀佛了。”
怕杨嬷嬷再劝,柳薇起身告辞了。
秋风萧瑟,柳薇穿得单薄,搂着肩膀匆匆回到下房。
春菱早睡了,屋里黑漆漆的,柳薇点了盏小灯,出来去灶上烧了热水,提着水桶才出来,远远地听见后边路上有人在说话:
“爷,走这边。”
“嗯……”
“西南打了胜仗,大家都高兴,大吃大喝的,可您向来不胜酒力,吃一两杯意思意思就完了,何必一个一个受他们敬酒,结果现在头晕目眩的……”
“难得高兴,醉了也无妨。”
话音越来越近,柳薇看见一个人扶着另一个人的胳膊,穿着不凡,再结合刚刚那话里的称呼,一下子明白是遇上哪位主子了。
柳薇不想招摇,忙忙退到墙根底下,放下桶来,卑躬屈膝,低眉顺眼,恭送二人离开。
旁边暗地里埋头站着个丫头,东良有所留意,奇怪道:“夜深了,你怎么还在外面逛?”
国公府规矩森严,有宵禁,此刻已在宵禁的时辰,这小丫头还在外头,鉴于几年前有丫鬟半夜溜出来,和小厮私会,最后还整出孩子的先例,东良很难不疑心柳薇有鬼。
柳薇不敢瞒哄,低着头,谨小慎微地说:“我晚上干活干得迟了,想回去洗把脸,屋子里又没热水,只好来灶上烧一些……”
柳薇人缘不好,堪堪一个杨嬷嬷肯正眼瞧她,但杨嬷嬷上了年纪,记性差,私下叮嘱了一圈国公府的规矩,却独独把国公府有宵禁,若违反,会受重罚这条给漏了。
柳薇浑然不知,眼前只天真地以为自己老老实实地站着等待主子离开,就万事大吉了。
东良果然看见她右手边搁着一桶水,还冒着热气;而她表现得老实巴交的,东良也没忍心难为她,只叫她赶紧拎了水回去,然后扭头堆笑对主子解释:“爷,是个小丫鬟,对府里规矩不熟,我已教训过了。爷,我这就扶您回屋吧。”
他们不先走,柳薇也不敢抢路,只屏住呼吸竖耳听着。
终于,那位爷低低地“嗯”了一下,可紧接着的话给了她当头一击:“来了国公府却不熟悉国公府的规矩,更应该重重处罚了。”柳薇感受到了头顶的一瞥侧目,“杖打四十,然后每日跪在此处,高声诵读府规两个时辰,为期一月。”
四十棍棒,还是一个浑身没二两肉的小姑娘,即便最后喘着一口气,那也残废了。
柳薇吓破了胆,扑通一下跪倒,本能地磕头求饶:“奴婢知错了,求求爷饶奴婢一命……”
柳薇罪不至此,东良是个好心肠,替她求情:“爷,小人看这丫头,年纪不大,瘦骨嶙峋的,四十棍子下去,恐怕死了……爷,留她一条命吧!”
男人一个侧目,声音没有一丁点温度可言:“府里的规矩,人人都要遵守。我今日饶了她,岂不是告诉其他人,可以为非作歹?”
东良深知,再不知好歹上去求情,触怒了这位爷,保不齐连自己也要搭进去,便没敢再多嘴,忙转头喝令柳薇叩头谢恩。
是的,罚了她还得她磕头谢恩,这便是这位爷的威严。
柳薇连叩三个头,同时热泪盈眶,却慑于主子威严,纹丝不敢动弹,只伏在地面上。
要处罚,那就得明确身份,因此东良问:“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院当差的?”
柳薇含泪答了。
东良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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