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书台内，晚风穿堂而过，已经有了刺骨的凉意。少逸被这袭冷风吹得将衣领裹紧了些后，将手上的书卷放回原处，朝门外走着。
“我这就回去，告诉阿嫂和倾夜。”
半炷香过后，他回到三毒殿，写下亲笔，用黑鸽传信后，躺回榻上，梦中浮现出少泽和亓瑛的身影。他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见到阿兄和母后一面，做回那个曾经无忧无虑的少年。
三毒殿外，鬼面榕翠绿的树叶已经落了七七八八，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一只麻雀看上了这棵鬼面榕，在此处筑了巢。
这麻雀刚在新窝睡下，却被冷风冻醒，振翅飞往凌亘玄泽。
凌亘玄泽有上古清气滋养，四季长春，无论何时皆为一片翠绿和花香。它挑了一棵叶子最多的吉娑树后，在此处暂时落脚。
吉娑树前不远处，石宫在月光的照射下映出淡白的光。
石宫内，白莞苓和玄凌相拥而眠。这几日的朝夕相处，白莞苓觉得自己或许会成为他的那个唯一，他待自己温和不少，或许已经忘记了他梦中的那个女子。
而这几日于他而言，却是毕生不可多得的锦瑟韶光。
二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直到晨光从石宫的窗棂斜斜漏进来，正落在白莞苓的眼睫上。她睁开眼，玄凌的下颌还抵在她发顶。
她在他怀里窝了片刻，才轻轻挪开他的手臂，将锦被往他肩头掖了掖，披好外衫出了门。
石宫外，吉娑树还笼在晨雾里，花叶上挂满了露珠，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坠。她先绕去吉娑树后头的小溪边鞠了把水净了面，又将袖口挽高些，便钻去林子里寻起食材来。
她记着他昨日说金妙师母的吉娑糕，那她今日就做出最好吃的吉娑糕来，还要凑出满满一桌他爱吃的。
她蹲在溪边挑了半天，采下最嫩的吉娑花瓣，一片片洗净了沥在一旁。石宫没有膳房，她便在石殿前的空地上临时垒了个小灶，翻出前几日从太元宫带出来的几只瓦罐和一口小锅。
面是云晏早前送来的，还包在油纸里。她昨日趁玄凌不备之时传了信给云晏，云晏听说她要给玄凌过生辰，想留下帮忙。可白莞苓说她要独自给他一个惊喜，云晏只好作罢，把送来的食材还有她点名要的孔雀绿玉环、朱红色流苏、五彩编绳和丝线放下后便回了太元宫。
云晏走后，她拎着这些东西来到石案旁坐下，先给玄凌做起生辰贺礼来。
只见不一会儿，一条束发带便被她编好。束发带通身是一条五彩编绳，绳身交织藏青、赤蓝与暗红的丝线，纹理细密。
绳下坠着一枚孔雀绿玉环，环体莹润，碧色深浅斑驳，玉环中心穿一枚小小的鎏金隔片，再往下悬一束朱红流苏，穗缕修长。
她编织好后，仔细端详了一番，满意地将其收到一个精致的锦盒内。
“他戴上一定好看。”
她收好锦盒后，将石案上的那些面拿出来，调了花蜜和晨露，揉成团，又分成小块，将吉娑花瓣捣出的花汁一点一点揉进去，再压进木模里，脱出一朵朵小巧的花形。
蒸糕的时候她顺手熬了蜜，又摘了几颗吉娑果，在汤里点了一点。香气被热气一蒸，混着晨风在石宫前飘了老远。
玄凌推开殿门出来时，她正蹲在小灶前，额角沁着汗，颊边沾了星点面粉，见他出来仰头笑着。
“你……你醒了，我都还没弄好呢。”
他走到她身旁，看着石案上整整齐齐码着的那排吉娑糕，沉默了一瞬。
“都是你做的？”
白莞苓看着火，虽没回头，脸上的笑意却甜了几分。
“对啊。”
“今日你生辰，自然要丰盛些。”
他垂眸看了她片刻，唇角轻轻地勾了一瞬，在一旁靠着她坐下。
她低下头继续看火，见煮的差不多，将最后一道藕粉桂花羹端上了桌。
这日的生辰宴设在吉娑树下，石案上除了吉娑糕，还有烤得油亮的清鱼、几碟鲜果，和桂花羹。除此之外，还有玄凌素日最爱的霜毫毛尖，她特意用今早的晨露煮开泡的，茶香格外清冽。
“菜上齐了，快来用膳。”
玄凌闻声过来，两人就在那一方小小的石案前对坐着，没有旁人来贺，没有仙侍伺候，只有树影和风。
他吃得比平日慢些，吉娑糕一块接一块地吃，到最后那碟子里只剩下两三。她撑着下巴，望向他的眉眼。
“味道如何？”
“我……我第一次做。”
玄凌将手中最后一块吉娑糕送入口中，只觉得这味道……为何竟会如此熟悉，好像他之前吃过一般。
他愣了片刻后，回过神来看向她，脸上变回了往日的从容。
“尚可。”
白莞苓晓得这人一向嘴硬，“尚可”二字，便是极高的评价。她心里像被晨光晒过一样，暖得发胀。
“我以后每年生辰都给你做。”
她拿起盘中的一块吉娑糕轻咬一口，又端起桂花羹喝完后，忽然想到什么，放下碗，取出那个锦盒递给他。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
“小时候，我每次过生辰，阿爹阿娘他们都会和爷爷奶奶一起给我准备许多生辰贺礼。”
“我……我想着你生辰也要有一份贺礼才好，就给你做了这条束发带。”
玄凌接过锦盒，打开一看，他从未戴过这么精致的束发带。他拿起束发带戴到头上，上面孔雀绿的玉环和朱红色的流苏，极为衬他肤色。
白莞苓细细端详着他，她晓得这束发带好看，但戴在他头上，与他那一头银发混在一起，倒是让他多了几分清冷。
“看来，我手艺不错。”
玄凌望着她，与她的双眸对上。他四十万年来，头一次收到了生辰贺礼，还如此的与众不同。他回味起这几日的时光，多想永远的停留在此刻。只是皓珉今晨才派人来传话，催他回去。
“对了，今早天君派人来，催我们回去。”
白莞苓一听，脑袋耷拉了下来。她定然不想回去，可皓珉天君亲自派人来催，想必是有什么要事。
“哦，那……那我们一会儿用完膳便回去吧。”
玄凌看她一眼，微微点头，端起面前的桂花羹喝完后，餐桌上的佳肴全部空了盘。
不多时，宴后收拾停当，二人便启程回了太元宫。
太元宫外，吉娑花依旧开得极盛，像是一早就知道他们要回来似的。云晏远远迎上来，将这两日积下的宫务和各方传信一道递了上来。
玄凌随手翻着，便领着她往内殿走。白莞苓跟在后头，时不时回头望一眼云晏怀里的月猊驹，它正拿鼻子蹭云晏的衣襟。
她刚同他来到内殿坐下，椅子还未坐热，外头便响起一阵脚步声。孟妤抱着皓俪走进来，皓珉摇着折扇跟在后头，一进门便直嚷。
“玄凌，你可算回来了。”
皓俪比他爹要安静些，窝在孟妤臂弯里，一双黑亮的眼睛四处张望，见着白莞苓便“咿”了一声，许久不见，她长大不少。
白莞苓忙迎上去。她先拿指尖轻轻戳了戳皓俪软乎乎的脸颊，那小东西也不躲，反倒咧开嘴笑。
孟妤怕她抱不好，便教她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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