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毒殿外,夜色已经黑得看不清人影。萧玥抬眸望向窗外,起身慢慢地朝门口走着。
“这样也好。”
她跨过门槛,转身来到少泽生前那屋,如常躺回榻上闭眼安睡。
而她前脚刚走,倾夜后脚与少逸互瞥一眼后,也起身离开。
他来到此前住过的偏殿,暂时歇下。这里虽不比他的赤霄殿讲究,倒也还凑合。他将软枕朝下挪了挪后,眼皮渐渐沉下,门外几滴雨星飘过,越下越大。
二人都从三毒殿离开后,独留少逸一人坐在上首。他看向少泽生前留给他的推枣磨,目光又极快地移向别处。他每次看到这推枣磨,少泽惨死的场景便在他脑海里走马观花。
他需要好些时日才能忘记,可再次看到这推枣磨或者少泽的遗物时,又能想起来。这对他无疑是个巨大的折磨。
过了许久,他才起身来到榻边熄烛歇下。三毒殿外,一缕微风带着雨后泥土的清香飘散至凌亘玄泽的石宫门前。
玄凌蜷缩在石宫门口的地铺上,被这缕雨后的清香和凉气冻醒,打了个寒颤,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不过他想起白莞苓的那句“那以后……我们就一起把这里从没有变成有”,心底的暖意将这丝寒凉驱散了几分。
他想着想着,继续睡了过去。三个时辰过后,天色从一片灰蒙渐渐露出一丝金光,比烛光还亮堂。玄凌刚起身,白莞苓恰巧推开门,二人碰了个照面。她刚要同他说些什么,玄凌打了个喷嚏,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
白莞苓扫他一眼,见他衣衫略有些单薄,昨夜又睡在门外,想必是染了风寒。她拉过他的衣襟,往温泉边走。
“你……你去泡一下温泉吧,我去给你熬一些治疗风寒的药。”
她刚要走,玄凌拽着她的胳膊,俨然一副虚弱得不能自理的样子。
“乏得很,有劳你扶本尊过去了。”
他将头紧紧贴向白莞苓的肩膀上,白莞苓无奈,只好将他扶过去。
白莞苓将他扶下温泉后,去熬了药,不多时回来,背过身去,将药递给了他。
“喏,全部喝完。”
玄凌接过后,小口小口地喝完。他将空碗搁在一旁后,看她依旧背对着自己。白莞苓自小家教严谨,其中更是有一条:男女有别。于是颇有涵养地未看他一眼。
“那个……没……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刚想走,却被玄凌忽然一把拉住脚踝,拽入温泉中。她的脸瞬间通红。
“你……”
玄凌松开手,往旁边挪了半寸,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本尊只是觉得这泉水对你的伤势有益,不如一起泡。”
白莞苓浑身湿透,薄薄的衣衫贴在身上,她双手抱在胸前,耳根红得能滴血。
“你……你分明是故意的!”
她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倒也没有从温泉里爬起来。两个人就这样并肩靠在池畔的圆石上,泉水漫过肩头,热气氤氲,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白莞苓才极轻地开口,声音被水声衬得有些发闷。
“你……你昨晚是不是冻着了?”
“嗯。”
“其……其实我昨晚想让你进来睡来着,可我还没说,你你就自己出去打地铺了。”
她侧头看他,他正闭着眼靠在池畔,银发散在水面上,像一片被水浸透的月光。他的侧脸在温泉的热气里显得有些模糊,鼻梁的线条却依旧挺直如峰,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地看着他。
“玄凌。”
她忽然开口。他睁开眼,侧头看她。
“你以前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生病了怎么办。”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对面那棵极老极高的吉娑树上。
“自己采药,自己熬,睡一觉就好了。”
她说不出话来。她从小被全家人宠着长大,生一次小病能让爷爷、阿爹、阿娘三个人轮流守在她榻边,恨不得替她把药喝了、把针扎了。
而他,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独自一个人,生病了就自己采药、自己熬、自己扛过去。她低下头,把脸藏在垂落的发丝后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极轻极缓地将手从水中伸过去,握住了他搁在池畔的手指。
他侧头看她,她依旧低着头,只留给他一个微微泛红的侧脸。他什么都没问,也没有抽回手,只是将她的手极轻极缓地收拢在掌心,继续靠在池畔,望向那棵吉娑树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花瓣。
温泉的热气依旧氤氲,吉娑花依旧无声地落,两个人靠在同一块圆石上,肩挨着肩,被同一汪泉水泡得浑身都暖透了。
不多时,白莞苓从温泉里起身,背对着他快速套好衣衫。
“我……我泡好了,先出去了。”
她红着脸,一溜烟儿跑得没了影。玄凌依旧靠在池畔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方才被她握过的那只手,片刻后他也从温泉中起身,披好衣袍朝石殿走去。
石殿门口,白莞苓已经换好了一身干爽的衣裙,正坐在石殿门前的石阶上等着他。她的头发还带着些许潮气,松松地拢在肩后,发间那支赤玉簪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见他走过来,她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对面的吉娑树,耳根却依旧残留着一抹尚未褪尽的樱色。
半晌已过,白莞苓闲来无事,在吉娑树底下化出筝来,随手拨动筝弦。这筝是她从太元宫带过来的,音色依旧清亮,在泽面上荡开一圈一圈极轻极细的涟漪。玄凌站在石殿门口听着,随手化出埙来。
待她弹到一处极柔极缓的转折时,埙声缓缓切入,低回深沉的埙音与清亮婉转的筝声在泽面上交叠缠绕,像是两个人的声音在这片空无一人的泽地上空默默对话。
白莞苓惊得停了手上的动作,她怔怔地望向玄凌,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惊喜。
“你……你还会吹埙啊。”
玄凌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落在她那头披散的青丝上。他的眼神依旧极淡,音色依旧极稳,但唇角那一丝极浅极淡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
“吹得不多。”
他说完便将埙再次凑到唇边,继续吹奏起来,埙声低回,像是泽面上被风吹皱的水波,又像是某种极轻极柔的叹息,在日光的余晖中缓缓漾开。
白莞苓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听着那埙声与筝声在这片无人的泽地上一唱一和,忽然觉得这个人大概是故意的。吹得不多,又怎会吹到如此精妙的地步?她低下头继续抚筝,唇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筝一埙地和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泽面上的微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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