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浮生笑着点了点头。
老狐狸们齐聚一堂,戴上了温吞的面具,炙热地视线几乎要将其盯穿。
步履端庄,珠翠不惊,佩瑶不响,行动之间贵气自生,气度天成。
她自然地走到中央的主座,款款转身,含笑坐下。
看着她落座,众人才谄笑着先后坐下身来。
贾富看着卫浮生自然镇定的模样心里跳了跳,背过身咬紧了腮帮子,甩了甩头,真是硬茬一个。
拉开门,一个端着茶盘的侍从不耐地说道:“再给这个厢房上点茶,知道我是谁吗?这里的人,哪个你得罪的起,真是没有眼力见。”
转身却对着上座的卫浮生笑了笑,搓着那双手,“真是让卫贾见笑了。”
卫浮生不急忙回答,只是伸手双指贴上杯壁,发现还温着,端起茶盏,提起盖子,点头闻了闻,扫开茶沫,轻抿了
一口便将茶盏搁下,抬眸笑道:
“下人不懂规矩,贾公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卫贾说的极是,久闻卫贾大名,却不如今日一见,真可谓是如圭如璋,光彩照人。”
贾富坐下,拱手谦虚称赞道。
“过奖。”
她淡淡然说道,不为动容。
“诶,”坐在贾富对面的瘦猴似的商人摆摆手,“何必谦虚,不过,听闻卫贾您此次进京仓促,是为夫君治病,府上那位情况如何了?”
贾富抬眼看去,那老狐狸低眉浅笑着,一室皆静,道道目光射向卫浮生的答案,那慈爱的关切下,算盘噼啪暗响。
“谢大人关心,夫君实乃旧病,久治不愈,实不相瞒,远赴镐京,聊作万一之望。”
他分明看到卫浮生那双明亮锐利的眸中,阴翳一闪而过。
听了卫浮生的话,那人还欲再说,一个教书夫子模样的商人抢先说道:
“卫贾果然少年天才,三日便落成了镐京店面,”他谄笑道,“可是,这镐京毕竟是天子脚下,难免盘根错节,卫贾又要张罗生意又要看顾夫君,多有为难。”
“虽说起来有几分不好意思,我欧阳家毕竟纵横镐京数十年,日后有用的上我们的地方,大方说便是。”
那尖耳猴腮的商人点着头:“正是如此,卫贾此次前来镐京竟如此匆匆,这工场想必还要让人头疼一阵,若有需要,我魏家的工场可帮衬帮衬。”
一时之间,众人都假借着帮衬的名义,想要搭上卫氏纸业这条大船。
茶侍敲门而入,几人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下声去。
贾富的食指敲着桌案,带着耐人寻味地笑意,他不想轻易出击像这些人一般表明诚意。
那侍从应声为其续上茶水,卫浮生的茶水早已凉透,却并未有想要续上茶水的想法。
卫浮生,出身西南商贾世家,接受家族生意之后,卫氏纸业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吞并了它的竞争者,从此独掌西南一脉的纸业生意。
从进门起,那极强的压迫感,如影随形。
在主位坐下时自然妥帖,身处上位泰然自若。
待人处事之间,带着一种疏离的傲然。
自己那时是带着一点敲打意味的暗讽的,她不是没有听懂,却敢冷着他。
度又拿捏得刚好,既强调了自己不是任人敲打的软柿子,又不言自说了她的敏锐、灵活,是一个聪明合作者。
“诸位想要帮衬在下的心,卫某不胜感激,只是,实不相瞒,我此次进京,实有一宝欲献陛下。”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那捏在她两指之间的纸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真是滑如春冰,密如蚕茧……”
“大人好眼力,不仅仅如此,若是黄麻纸加上了黄檗亦防虫蛀,坚韧耐存。”
贾富几乎感受到了鸡皮疙瘩顺着脊柱一点一点的冒了起来。
此纸若是能够量产,定是要专供官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卫浮生现下,站在众人面前,与庙那里的财神爷无甚分别。
“小辈实不相瞒,夫君病如山倒,我心系其身现在实在无暇开拓如此庞大的生意。”
言下之意,她现如今她要寻找能与她合作打理生意之人。
“谁不知道我欧阳家坐拥整个镐京城最大的纸坊,雇佣着镐京城尽三分之一的匠人,只要您点点头,今日便可投产……”
“哼,”只听那尖耳猴腮的商人冷哼一声,丝毫不掩盖不屑之意,“你以为此事只用埋头生产吗?”
“这纸张再好,若是没有门路,进不去府寺衙门,入不了那采买的名录,再高的产量也不过是堆在库房里积尘里的玩意。”
“可我就不一样了,卫贾,”他压低声音走到卫浮生身侧道,“只要您点个头,这益州麻纸最迟明日便可登上册子。”
“呵,”坐在他一侧的商人冷笑,“在座的诸位谁没有些人脉,卫贾,若与我钱家合作,我保益州麻纸将会是纸类采买下的唯一。”
“别听他们的,一个个都精得很,”坐在席尾的青年站起身来,啪的一声收起纸扇,一双细长的狐狸眼,“只要您与我们合作,分成之时,您七我三。”
他话落定,原本争抢着要与卫浮生合作的人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尴尬。
显然与卫浮生合作生产益州麻纸,获取这专营权,利益之重,仅仅是这笔生意的十分之三,亦是一笔不菲数目,那尖耳猴腮的商人很快接上了:“我们也愿意与卫贾七三分利。”
贾富坐在一旁,观察着众人舌灿莲花介绍着与其合作的好处。
亏他们坐在这行会中,竟看不出对方深浅,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还互相争抢起来,扑腾着翅膀,锐利的嘴巴不是为了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而是啄向自己的同党。
结果只是不仅没能达成合作,还一步步的交出了主导权,割让了利益。
真是一群没用的家伙,贾富心中骂道,自己再不出手,几人就要将利权尽数拱手,分毫不剩。
“诸位,”贾富开口道,一时之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卫贾舟车劳顿,来到镐京城又日日陪侍在夫君身边,今日才有时间与我们喝喝茶。”
“此事干系重大,今日议到此处便罢,且让卫贾回去之后细细斟酌权衡一番。”
方才众人攀附之际,卫浮生都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直到贾富开口她漠然的面具才出现一线裂痕。
贾富毕竟是行会会长,开口之后,众人不再多言语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卫浮生自然也在其列,贾富又道:“卫贾,请留一下。”
原本已经拜别,准备离开的几人停下脚步,向着贾富看去,几人眼神泛着寒光的机警,等着他的下一句。
“之前有闻你此来京城实为治疗夫君病症,夫人便特此备下薄礼叫我带来,想必是野山参,见笑了,清浅,你去取来。”
听到这一句话,凝滞住的空气才再次流通起来。
谁不知道贾富的夫人谢寻是医师署首席谢望的胞妹,医官世家出身,陪嫁中有不少世间难得一见的药材。
刚刚那般猛然探出冰冷的提防之意缩的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那个狐狸眼走在众人末尾,忽而驻足,回眸与贾富对视,他似是看出了什么,却只是淡淡一笑,贾富被他看得遍体生寒,却终是强自撑住,亦回以礼貌一笑。
狐狸目摇着那把花扇子离开了径自离开。
看着最后一个人离开,茶室之中只余下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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