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风已经带上了暖意,少年的脊骨透过薄薄一层衣服透了出来,微微耷拉着的双肩,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全然不敢与年年对视。
他轻轻开口道:“我们什么时候要离开?”
余年年与盛惜时皆有几分愣神,那双锋利的双眸还深深印在脑海中,与眼前少年去之甚远。
可是,他从始至终都是他。
少年满身戒备,张牙舞爪为了守护尚且年幼的妹妹,愿与修为明显在他之上的两个修道者左右周旋,尚且毫无惧意。
此刻,他也愿意为了这安宁生活舍去所有气节,收敛起自己的所有锋芒,他要纯良无害,低眉顺眼的去求人。
年年走上前去,柔声道:
“如果你们想的话。”
“霜青会为你们提供永远的庇护。”
她轻拍着少年的肩膀,单薄瘦弱,就像一根早早抽条的竹竿,迎风令人揪心的摇动着。
在听到余年年的话之后,松了一口气,微不可查地微红了眼眶。
“太好了……”
他喃喃道。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你们若想要进入学堂,等到下一届弟子入学,一同观礼便可。”
“可,我们是妖也没有关系吗?”
余年年摇了摇头,只道:“你可曾记得,那日你与你妹妹是如何进入霜青的。”
“记得的,走过了一段极长极陡的台阶,随后就有人将我们带到了万药山。”
“那便是入我霜青门唯一的条件,攀我登仙梯,入我霜青门,有教无类。”
有教无类四字落下,少年人的瞳孔微微放大,若有烟花在眸中悄悄燃放。
“我们走后,羽城发生什么了,我在万药山都听了好几个说法。”
鲛人少年悄然改变了话题,将自己的害羞和欣喜悄悄藏起。
是啊,他还在会因为害羞而别扭,不好意思的年纪。
“你们走后,城主姜青携心腹前来,不敌我等,被我们捆了起来,正准备带回审问之时,大地震摇,像是有什么从地底钻了出来,我们仅仅是向城中走了几步便看到了那只巨兽。”
“追着那只巨兽而去,所行之处摧枯拉朽,可是它的出现不过是为引我们进入城中。”
“姜青的心腹被人操控,先斩城主及其侍从,后用邪术,起尸欲围困我二人,却未曾料想却助我连破三阶,雷劫落下,邪祟尽散。”
“祖师一行人来时,城中活口已经只剩下我与盛师兄两人而已。”
他是恨城中人的,在遇到余年年和盛惜时之前,连带着人族都是恨的,可是现在,亲耳听到城中一切化作齑粉,无一活口之时,心却忽而空了。
恨的人早就不在人世,恨下去,还有何意义。
“城中一切,便只有你我知道,只有你我记得吗?”
鲛人少年握紧了手中的拳头,错开了余年年的视线,低声问道。
盛惜时走上前几步,肃然道:“羽城城灭,无一活口,朝廷想要向我二人追究责任,届时会召开庭审,庭审之上,我们会将我们追查到的一切都公之于众。”
“就算他们有意欺瞒也无济于事,庭审大案,周王及几位诸侯都会到场,我看他们怎么堵得上悠悠众口。”
余年年补充道。
鲛人少年抬眸看着年年问道:
“可是,羽城如今已经化作了黑炭齑粉,人证、物证皆无,如何能取信于人,若他们信口雌黄,颠倒黑白,又当如何?”
长风过,撩起年年发梢,那双冷茶似的双眸灼灼似火光,沉声安抚道:“他们向来如此,我早算到那幕后之人想要毁去罪证,先一步让师姐带人前去取证。”
“如今铁证如山,任他们再巧舌如簧,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鲛人少年原本淡下去的眼眶竟又充红起来,心中千万句化作了:“谢谢。”
“庭审之时,还会传唤证人,如果你们不想去也没有关系……”
“不,我要去。”少年的眼里,毫无惧意,定定地看着亭中玩着东南西北的妹妹,她抬眼举起手心的东南西北给哥哥看,笑得开心。
他向年年道谢,妹妹招着手要哥哥过去,他浅笑着点了点头,向着妹妹的方向走去。
***
“说真的,刚刚那孩子说要离开的时候,我心中一跳,还以为他想要离开霜青。”
两人站在原地未曾离开,看着他们兄妹二人其乐融融的模样,不自觉的带上笑意,盛惜时站在年年身边,低声说道。
“请不要赶我们走会给无力负担,但是心存善意的主人家造成负担,他们有这个想法,需要的只是借宿客递去台阶”
“但‘我们什么时候要离开。’既不会给主人造成困难,又可以确认自己究竟可以在此处留到几时。”
余年年慢慢的说着,她在分析那孩子心里想着什么,盛惜时看到了那个比之鲛人少年还要瘦小的身子,伸着手指,一点一点摸索着活下去的方法。
之前有人问起她的过去,她总是说:“我的童年,只是比一般人,不易上几分。”
一句不易搪塞了所有人。
时至今日,那个孩子的想的做的,她看得太明,打开了话匣,便借着说了下去。
她以为她放下了忘记了。
今日,才明白,她身上汲取那段时日生长的枝丫,树轮也都替她记载下来了。
“乱世之中,人心似明镜。”
人情冷暖,照得见自己。
“我们背井离乡之时,是一个秋天。”
谷仓刚刚丰收,而秸秆还留在田上,月明星稀,将要入梦,她便呛醒了。
火光冲天里,他们目目相觑,迷蒙之间,还未能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当是走水了。
她们匆匆地向外跑去,火焰吞噬房屋,房梁重重砸下,几件事只是发生在瞬息之间。
噼啪作响灼热里,父亲将几人狠狠推出门框,下一息,整个屋宇骤然倒塌,如果不是那一推,全家人都要葬身火海。
屋外,杀声震天,兵戈交织。
是母亲一手扯着一个孩子向着后山小道跑去,生冷的风一阵一阵的吹,直将心吹得摇摇欲坠。
两人贴在母亲身边,不声不响地跑着。
可是,命运唯独不愿意放过他们,山林张牙舞爪,漆黑一片里,亮起一簇一簇火光,与他们越来越近,他们手中的刀尖闪烁着令人心惊的寒光。
母亲的手带着夜色的凉意。
将妹妹的手递了过来,三人的手合在一处,一触即分。
她始终无法忘记黑天里,母亲的声音浑厚温柔,要她握紧,要她带着妹妹快走。
她交代完转身便向着火光的方向走去,年年拽着妹妹向着相反的方向逃走。
“所以啊,余岁岁说,我和母亲最像,我们都未曾回头。”
年年叹然。
秋日之后,是冬日。
她们沿着边界线一直走,一直走,在山林中,两人一处洞窟,一捧火光,辨识着山间可食用的果子也算是一顿饭。
山林之中,一到夜晚并不安静,虫、兽,风声,岁岁便有些睡不着,闭上眼睛,是母亲离去的背影那瞬,父亲被火光吞噬那刻。
余年年便在火光之下,依照着回忆,将那本翻烂了画册讲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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